深秋的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地扎在卫家主院的青瓦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正房内的陈设照得惨白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
苏婉坐在紫檀圆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卫氏宗产流水旧账》。
这是第六章时她封缄上交的那本“假账”，此刻却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纸张泛着陈年的霉味，指尖划过纸面，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颗粒感，像是岁月留下的砂纸。
她不需要看账，那些数字早已刻在她的脑子里。
三千两白银的亏空，源头不在库房，而在人心。
子时将至，婆母卫夫人放话，若今夜理清不了这笔烂账，明日便以“不孝”、“无能”为由收回中馈，甚至休妻回门。
这是一张催命符，也是一张投名状。
苏婉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却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知道周管事此刻在做什么。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眼神闪烁的男人，此刻正躲在账房的密室里，手里攥着那把仿制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是苏婉从林嬷嬷枕下调包出来的赝品。
真正的钥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嬷嬷惊恐万状的枕头底下，等待着被挖掘出来，成为引爆卫家内部矛盾的引信。
而周管事手中的假钥匙，对他来说，不是机遇，而是死路。
他私自挪用了公款填补另一个窟窿，这本《旧账》里的每一笔糊涂账，都指向他。
如果交出钥匙，意味着承认私藏禁物；如果不交，卫夫人迟早会查。
他在赌，赌苏婉不敢真的动他，或者赌卫夫人不会深究。
但苏婉知道，卫夫人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掌控。
她要借整理旧账之名，行清洗异己之实。
今天正是秋收结算之时，账目最易出错，也最敏感。
苏婉轻轻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远处，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周管事在派人联系京城的那位“慧明”和尚。
他想切断资金链，想销毁证据。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苏婉的预料之中。
苏婉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挑开了案头一盏油灯的灯芯。
火光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微弱。
她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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