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深宅的脊梁，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正房内死寂的空气。
苏婉没有退。
她站在紫檀太师椅前，目光死死锁住卫夫人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簪。
簪头的莲花半开，花瓣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崩断过。
这与她发间别着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连那处残缺都如出一辙。
“母亲这是何意？”
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划过玻璃，带着尖锐的寒意。
她没有去接那枚玉簪，而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那本《卫氏宗产流水旧账》。
粗糙的麻纸散发着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钻进鼻腔，让人心头发紧。
账册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这是她今晚要啃下的硬骨头。
三千两白银的亏空，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等着撕咬任何试图靠近的人。
卫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苏婉一时看不真切。
是愤怒？
还是恐惧？
亦或是……怀念？
良久，卫夫人缓缓收回手，将那枚玉簪攥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在卫家放肆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慢条斯理，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簪子，是你生母留给你的遗物，也是苏家的罪证。」
罪证？
苏婉心中猛地一跳。
生母病逝时，只留下了这一支簪子和满屋子的烂账。
父亲曾说是病急乱投医，请错了大夫。
可如今，卫夫人说它是罪证？
「母亲这话，婉儿听不懂。」
苏婉抬起头，迎上婆婆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婉儿只知道，今夜子时前，必须理清这三千两银子的去向。否则，中馈大权，恐怕就要易主了。」
她说的是事实。
婆母已放出话，若今日不清理，明日便以“不孝”、“无能”为由收回中馈。
甚至，休妻回门。
届时，卫家丑闻外扬，苏家颜面扫地。
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从这本看似杂乱无章的旧账里，挖出真相。
不仅要自证清白，更要掌握反击的筹码。
卫夫人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理清？你以为你是谁？算盘打得再响，也填不满卫家的窟窿。」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
「周管事，带这位少奶奶去偏厢。那里的灯亮些，适合……算账。」
周管事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他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神闪烁，不敢与苏婉对视。
作为账房主管，他是卫夫人的心腹，也是这三千两亏空的直接经手人之一。
但他更清楚，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私自挪用公款填补另一个窟窿。
此刻，他急需有人顶罪。
而苏婉，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苏婉握紧了手中的账册，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查账。
这是一场清洗。
婆母想借整理旧账之名，行清洗异己之实。
今天正是秋收结算之时，账目最易出错，也最敏感。
一旦陷入细节的泥潭，她就再也翻不了身。
但她无路可退。
要么赢，要么死。
苏婉转身，跟着周管事向外走去。
经过卫夫人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母亲。」
她轻声唤道。
「那支簪子，若是罪证，为何还留在您身边？」
卫夫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林嬷嬷上前搀扶。
林嬷嬷是个尖嘴猴腮的老妇人，眼神里透着精明与谄媚。
她是卫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最了解卫家秘辛的人。
此刻，她看着苏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苏婉走出正房，踏入深秋的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冰冷刺骨。
偏厢位于后院角落，偏僻而阴冷。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墨汁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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