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窗棂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试图闯入这方寸之地。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被风扯得细长，投在紫檀木案上，将那本《卫氏宗产流水旧账》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苏婉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她并未急着翻阅那新得的副本，而是先伸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这本厚重的原册。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许霉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墨汁与尘埃的气味。
这是卫家三十年的脸面，也是如今压在她头顶的千斤重担。
子时将至。
婆母卫夫人放话了，若今夜理不清这三千两亏空的源头，明日便以“不孝”、“无能”为由，收回中馈，甚至休妻回门。
苏婉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她不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她拿起桌上的银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账册封皮的系带。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多年的冤魂。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记录的是往年的田租进项。
再翻，是各房份例支出。
直到翻到生母病逝的那一年。
苏婉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笔特殊的支出，名目模糊，写着“修缮后园杂项”，数额正是三千两。
而在这一页的夹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凸起。
苏婉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抠住那一角纸边。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在雷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一张薄薄的婚书副本，滑落出来。
苏婉瞳孔骤缩。
那不是普通的婚书。
上面不仅有卫老爷的名字，还有她生母的姓氏。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旁边附着一份详细的嫁妆清单，以及一行小字：“私奔未遂，赔偿洗尘费，银三千两。”
原来如此。
所谓的封口费，买的不是和尚的超度，也不是私生女的沉默。
而是掩盖一场未遂的丑闻。
生母当年并非单纯病逝，而是因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愫，被卫家强行切断，最终郁郁而终。
这三千两，是卫家老爷给她的买断钱，也是逼死她的催命符。
苏婉感到一阵眩晕，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薄纸，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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