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极了某种垂死之人的喘息。
苏婉跨过门槛时，鞋底沾了外头的泥水，在青砖上留下一串凌乱的印子。她没有擦拭，只是挺直了脊背，让那股子从雨夜里带来的湿冷气，顺着裙摆渗进这间干燥得有些发闷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霉味，混合着劣质墨汁的刺鼻气息。这是卫家财富腐烂的味道。
周管事正坐在案后拨弄算盘。那声音清脆、急促，噼啪作响，像是在赶着什么急事，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手指一顿，算珠乱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夫人说，姑娘身子弱，不宜久待。”周管事抬起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像两条滑腻的鱼，在苏婉身上游移，“账目繁杂，若是累坏了身子，夫人心里也过意不去。”
苏婉没接话，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排书架。
那里堆放着卫家过去十年的流水旧账。第一章里被扔在案头的那本《卫氏宗产流水旧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角落，封面蒙着一层薄灰。但苏婉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那一本。
她在找那本隐藏的备用簿。
生母留下的批注只有两个字：“救命”。而那个被墨迹覆盖的名字，笔锋纤细，结构清秀，与苏婉记忆中母亲写字时的习惯如出一辙——每一笔收尾处，都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如果那个名字是母亲写的，那么这笔亏空，就不仅仅是管理不善，而是有人借母亲之手，洗白了自己的罪行。
“姑娘，”周管事的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那些旧账都乱了套，夫人吩咐过，今日只核对秋收结算。其余的，等明日再理也不迟。”
苏婉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管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周管事，”她语速平缓，字字斟酌，“婆母既然把中馈交给我，便是信我能理清这团乱麻。若我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又如何向婆母交代？”
说完，她伸手抽出了书架最底层的一本册子。
封皮泛黄，边角已经磨损。正是那本备用流水簿。
周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
“姑娘！这本……这本是内务府私用的底账，不便让外人……”他慌了神，想要上前抢夺，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挡在案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婉没有退让。她双手捧着账册，指尖感受着粗糙纸页传来的凉意。
“外人？”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周管事忘了，这卫家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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