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反而愈发狂暴。雷声如战鼓般在头顶炸裂，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宁静彻底撕碎。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苏婉端坐在紫檀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她的面前，那本《卫氏宗产流水旧账》摊开在第二页，纸张泛黄脆硬，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与淡淡的樟脑香。
周管事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闪烁不定。他看似恭敬地垂首，实则余光死死盯着苏婉的手指，生怕她翻过那一页，露出底下藏着的秘密。
“姑娘，”周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这账册年久失修，墨迹早已晕染。若是强行辨认，恐伤了书卷灵气。不如……让老奴重新誊写一遍？”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触感粗糙冰凉。那是三年前的账目，也是生母离世那个月的记录。
“周管事说笑了。”苏婉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连祖宗留下的规矩都守不住，这中馈之位，恐怕也坐不稳当。”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要看的，不是谁写的字，而是这墨迹干透的时间。”
周管事心头一跳，脸色微变：“姑娘此言何意？墨迹干透需时三日，这与亏空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瓶中盛着的，并非寻常清水，而是特制的明矾水。
她将明矾水滴在砚台中，研磨片刻，提起一支狼毫小楷笔。
“三年前，府中曾换过一批新墨。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松烟墨’，质地细腻，遇水不化。但后来，为了节省开支，改用了一种廉价的‘油烟墨’。这种墨，遇水即散，且颜色会由黑转灰。”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将笔尖蘸满明矾水，轻轻点在账册上一处不起眼的签名旁。
那是负责经手这笔丝绸款项的管事——赵德发的名字。
原本漆黑的墨迹，在明矾水的浸润下，迅速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泽，边缘开始模糊、扩散。
周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婉又点了另一处，那是三个月前的一笔修缮费支出，经手人同样是赵德发。这一次，墨迹并未变色，依然漆黑如夜，坚硬挺拔。
“看到了吗？”苏婉放下笔，声音依旧轻柔，却如利刃出鞘，“三年前的账，用的是新墨；近月的账，用的却是旧墨。可奇怪的是，赵德发早在半年前就已调任外院，怎会突然出现在今年的账目上？”
周管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苏婉竟查得如此细致，连墨迹的种类都一清二楚。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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