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社区超市生鲜区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婉推着购物车,车轮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她手里攥着那张《医疗事故赔偿协议书》的复印件。
自从上周赵刚决绝地签下文件、将她驱逐出门后,这张纸就一直贴在她的胸口。
不是放在口袋里,而是贴身藏着。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又冷得她清醒。
这一周,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那些泛黄的折痕。
那是六年前,也是在这个季节,她第一次见到赵刚时,他递给她这份协议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
现在,他在前面走着,背影宽阔,却显得有些佝偻。
鬓角的白发在超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婉加快脚步,追上了他。
“赵刚。”
她轻声唤道。
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像是她在老年大学养生课上,安抚焦虑学员时的语调。
赵刚停下脚步,侧过身。
他的手里还提着那个旧保温杯,杯身有些掉漆,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色。
他看着林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躲闪。
“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婉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手,指了指推车里的篮子。
里面装着山药、枸杞,还有几根新鲜的黄芪。
都是她整理养生教案时,特意列出的安神方子。
“我想,”
她停顿半秒,目光落在赵刚脸上那些细微的疲惫纹路里。
“我们需要重建一点秩序感。”
“之前的那些食材,都过期了。”
赵刚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林婉会如此平静地提起过去。
更没料到,她会主动邀请他一起购买新的食材。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那扇关上的门,从未隔绝过他们之间的气流。
“我……”
赵刚握紧了保温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拒绝,比如解释上周的签字并非本意,或者只是单纯的恐惧。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并肩走在生鲜区狭窄的过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林婉走在前面,仔细地挑选着每一根山药。
她指尖划过粗糙的表皮,感受着那种真实的、粗糙的触感。
这种触感让她安心。
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掌控自己的生活。
赵刚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林婉的后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的一缕碎发。
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
他想弥补。
想告诉她,他签那份文件,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卷入女儿赵晓芸的贪婪漩涡。
他想获得原谅。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旦说破,不仅失去现在的伴侣,还要重新面对当年的道德审判。
所以他在试探中不断后退,像一只受惊的兽。
“这个山药不错。”
林婉拿起一根,递给赵刚看。
“皮薄,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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