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是在清晨落下的。
林婉被窗外的风声惊醒时,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是灰白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雪花不大,却密,像细碎的盐粒撒在城市的屋顶和树梢上。
深秋的寒意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形状。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转身走向厨房。
赵刚还在睡。
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那是卸下防备后,久违的安宁。
林婉没有叫醒他。
她只是轻轻带上门,走进了书房。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整理完的养生教案。
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那是她从老年大学图书馆的旧物堆里找到的。
里面夹着一份未结案的卷宗副本。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但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两个名字:
林婉,赵刚。
以及一行小字:《医疗事故赔偿协议书》复印件。
这就是那件贯穿了六章的东西。
它曾经夹在她的笔记里,烫过她的指尖,吹落在风中,又被锁进抽屉。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林婉伸出手指,指尖在那行名字上停留了半秒。
她没有翻开。
她知道,真正的真相不在这一张纸上。
而在赵刚日记里提到的,那份“系统性失职”的内部会议纪要中。
如果那份纪要存在,那么当年的事故,就不是简单的个人失误,而是一环扣一环的制度性崩塌。
赵刚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会比单纯的肇事者更复杂。
也更沉重。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皮普洱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冷空气。
这种味道让她清醒。
她决定不再逃避。
她要找到那份纪要。
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撕开这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就在她准备拿起外套出门时,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轻柔的试探,而是急促、生硬的连按。
三声。
停顿。
又是三声。
林婉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谁会来?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赵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两张陌生的脸。
一个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凌厉。
另一个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面无表情。
林婉打开了门。
“请问,是赵刚先生吗?”
年轻女人开口了。
声音冷硬,像冰碴子撞在玻璃上。
“我是他女儿,赵晓芸。”
林婉愣了一下。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未见过。
“晓芸?”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怎么来了?”
赵晓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林婉的肩膀,扫视着屋内整洁的陈设,最后停留在茶几上那套精致的茶具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我来接管父亲的财务和医疗决策权。”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是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小事。
“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
旁边的西装男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婉没有接。
她看着赵晓芸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为什么现在才来?”
她问。
说话前,她停顿了半秒。
赵晓芸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在吃药。”
“自从认识你之后,他的病情加重了。”
“医生说他出现了严重的焦虑症状,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他说他在赎罪,说他想弥补过去。”
“但这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
赵晓芸向前迈了一步。
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女士,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但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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