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的药房里,空气浑浊而粘稠。
深秋的湿冷顺着玻璃窗缝渗进来,混合着陈艾、当归和不知名草药熬煮后的苦味。这种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林婉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笺。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那是赵刚今早匆匆塞给她的。他说这是最近去中医院开的调理方子,说是为了缓解老年失眠,想让她这个“养生专家”帮忙看看有没有配伍禁忌。
她当然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就像六年前,他递给她那份赔偿协议时一样。
林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尖轻轻摩挲过处方笺上那一行行工整却略显颤抖的字迹。
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味药上。
【酸枣仁】。
剂量:30克。
常规安神剂量通常在15克左右,30克属于大剂量,甚至接近中毒阈值,除非患者伴有极严重的肝血亏虚或顽固性失眠。
但更让林婉心头一紧的,不是剂量,而是旁边那行小字备注。
【加:远志 10g,石菖蒲 6g。】
这是一组经典的“开窍豁痰、宁心安神”组合。
在中医临床中,这通常用于治疗痰迷心窍导致的神志不清,或者……极度焦虑引发的解离症状。
如果是单纯的愧疚导致的失眠,只需养心健脾即可。
只有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闪回中,大脑无法区分过去与现在,才会需要如此强烈的“定志”药物来强行锚定现实。
赵刚不是在忏悔。
他是在对抗。
林婉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她想起上周路灯下的雨。
赵刚说:“我只是懦弱。”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这份处方就是谎言。
但如果这份处方是真的,那么这六年里,那个在她梦里反复出现的、穿着白大褂的背影,究竟是谁?
是那个冷漠的医生,还是那个在事故现场瑟瑟发抖的家属?
或者说,两者本就是一体?
就在这时,药房厚重的塑料门帘被掀开。
一阵穿堂风卷着落叶吹了进来,吹得林婉手中的处方笺微微颤动。
“爷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药房的寂静。
林婉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背着双肩包,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她是赵刚的孙女,赵晓芸。
也是市三甲医院的心内科主治医生。
林婉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处方笺发出轻微的脆响。
赵晓芸的目光扫过药房,最后落在林婉手中的纸上。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只是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老师。”
她叫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听说您在老年大学教养生?”
林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才开口。
“是啊,教一些基础的食疗和穴位按摩。”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病人。
赵晓芸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一页。
“正好,我爷爷最近总说胸口闷,睡眠也不好。我查了他的体检报告,心脏功能正常,肺活量也达标。”
她抬头看着林婉,眼神清澈却带着压迫感。
“但他一直在吃您推荐的‘安神茶’。里面加了桂圆和红枣,对吧?”
林婉愣了一下。
是的,她在课上讲过,气血不足者宜温补。
“那是基础方。”林婉解释道,“对于大多数老年人来说,温和滋补有助于改善体质。”
“但对于某些特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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