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拍打在老年大学红砖外墙的缝隙里。
林婉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滴着水,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没急着走,而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稀疏的人影,落在不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赵刚就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鬓角的白发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手里依旧摩挲着那个旧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等。
或者说,他在犹豫。
林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空荡荡的,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温,以及耳机里那段四十分钟录音带来的、近乎窒息的沉重感。
那个声音——科室主任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出了事我来担。”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用尽了林婉后半生的安稳与平静。
而现在,这根铁钉被拔出来了。
露出的伤口,并没有流血,只是隐隐作痛,且无法愈合。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这味道曾让她想起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季节。
那时阳光很好,女儿说,秋天是适合原谅的季节。
林婉迈开步子,向路灯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跨越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赵刚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躲闪。
看到林婉手中的伞,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身上的雨水沾湿了她。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婉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
那些皱纹里藏着愧疚,也藏着恐惧。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带着职业性的关怀语气,却又比平时多了一分克制。
说话前,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让风声填补这段空白。
“外面风大,要不要去前面那家茶室坐坐?”
她指了指街角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
那是他们之前常去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正式谈话的地方。
赵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教学楼上。
“不了。”
他说,“我想就在这里说清楚。”
林婉微微挑眉,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也知道她知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低语。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是《医疗事故赔偿协议书》的复印件。
第六章的规则生效了:它不再夹在笔记里,不再发烫,也不再随风飘落。
它被锁进了抽屉,但现在,它重新回到了林婉的手里。
这一次,不是为了隐藏,也不是为了核对,而是为了告别。
她将信封递过去。
纸页很薄,但在秋夜的冷风中,却显得有千钧之重。
赵刚看着那个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而是抬起头,直视林婉的眼睛。
“婉姐,”
他改口了,不再是客套的称呼,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亲近。
“那天晚上的录音,你听了多久?”
林婉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着赵刚粗糙的手指,那上面有一道陈年的疤痕,是当年在医院搬运病人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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