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高压锅喷出的白气还没散尽，陈年酱油的酸香已经混着面粉味，填满了老施面馆的每一寸缝隙。
孟春梅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揉面。她的手劲很大，面团在她掌心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心跳。
小周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扔，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他瞥了一眼门口，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那里站着的阴影。
施守仁就站在阴影里。
他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今天是暴雨预警的第一天。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角的青苔似乎在一夜之间疯长了一层。
“来了？”孟春梅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施守仁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背对着门，面向后厨的窗户。以前他觉得这里最安全，因为视野开阔，又能避开人群。现在，他觉得这里像个审讯室，每一道光线都像是在审视他的狼狈。
小周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清汤面？还是老样子？”小周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施守仁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昨晚那个“爱喝加蛋面”的人是谁。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孟春梅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施守仁湿透的肩膀，眉头微微皱起。
“外面雨大了。”她说，“积水可能没过脚踝了。”
她转身走向灶台，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有些模糊。
“今天不加蛋。”孟春梅说，“你脸色不好。”
施守仁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不加蛋。
这意味着他又变回了那个透明的、不被特殊对待的客人。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只要一碗面就好。但看着孟春梅忙碌的背影，那些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碗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躺在清亮的汤底里，泛着淡淡的麦香。没有荷包蛋，没有葱花，只有纯粹的素净。
就像他这三年来的人生。
施守仁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
入口的瞬间，温度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
但他心里空荡荡的。
窗外，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雨点开始密集地砸下来，不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而下的暴雨。街道上的积水迅速上涨，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在巷口打着旋儿。
店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小周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雨下得邪乎。”小周嘟囔着，“我待会儿怎么回去啊？”
没人回答他。
孟春梅正在擦拭柜台。那本破旧的记账本就摊开在那里，纸页边缘已经卷曲，上面沾着几点干涸的油渍。
施守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本账本上。
三年了。
他偷偷记录了孟春梅每天多给他的配料，以此作为自己还活着的证据。那些记录藏在他家里的抽屉深处，和亡妻的遗物放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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