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在傍晚时分变得更加暴烈。
施守仁没有撑伞。他站在老施面馆那方被雨水冲刷得发黑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冷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那点冷意远不及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刚才孟春梅那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扭开了他封闭三年的心锁。
*“里面夹着的，是我儿子的学生证。”*
*“他以前也爱吃面……”*
施守仁垂着眼，看着脚边积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苍白、枯槁，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旧报纸。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幽灵，一个透明人，只有在那碗清汤面升腾的热气里，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可现在，幽灵被看见了。
而且，是被一个陌生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轻轻揭开了底牌。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转身离开，回到那个只有黑暗和回忆的安全屋。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挂着塑料门帘的门。
风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店里很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骨汤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气味并不好闻，却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像是某种陈年的包裹布，能把人紧紧裹住。
孟春梅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那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本记账本。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施守仁狼狈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抹布，起身走向厨房。
小周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听到门响，他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施守仁走到柜台前，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疏离。
“坐。”孟春梅端出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不是清汤面。
碗里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蛋白凝固成完美的弧度，蛋黄还在微微颤动。几片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施守仁盯着那个荷包蛋，喉咙发紧。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拒绝吃清汤面。也是第一次，有人往他的碗里加东西。
“我不饿。”他说，声音比平时更哑。
“不饿也得吃。”孟春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雨大，身子虚，不吃东西怎么扛得住？”
她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那本破旧的记账本。
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卷曲，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那上面沾满了油渍，深浅不一，像是岁月留下的指纹。
施守仁的目光落在那本子上。
这就是那本贯穿了他过去几天生活的东西。它静静地躺在这里，却像是一座墓碑，埋葬着两个失去至亲之人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
“你儿子……”他开口，顿了顿，“叫什么名字？”
孟春梅擦本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落在施守仁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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