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施面馆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
深秋的雾气还没散尽，湿冷的空气顺着门缝往里钻。施守仁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店里只有孟春梅一个人。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站在灶台前搅动一锅高汤。蒸汽腾腾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却遮不住那股子热乎劲儿。小周坐在柜台后打游戏，耳机里漏出轻微的电流声，但他头也没抬，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一块冷馒头。
“来啦？”孟春梅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爽朗，“今天天冷，给你煮碗热的。”
施守仁点点头，走到惯常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零钱，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孟春梅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却又在触及他眼底的青黑时，软化了下来。
“脸色不好。”她说，“昨晚没睡好？”
施守仁摇摇头。
他不欠任何人解释，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寒暄。他只想吃完这碗面，然后像往常一样无声离开，不欠任何人情。因为今天是他妻子去世三周年，他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来消化悲伤。
孟春梅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
施守仁低头看着桌面。木纹粗糙，上面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最深的划痕，那里藏着他过去三年偷偷记录下的、孟春梅每天多给他加的那一勺肉末。
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面条劲道，汤头浓郁，上面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像一轮小太阳。
施守仁愣了一下。
按照惯例，他只点清汤面，不加任何配料。这是他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方式——清淡，无味，透明。
但今天，这个荷包蛋突兀地出现在碗里，打破了原本计划好的‘透明人’模式。
他盯着那个蛋，手抖了一下。筷子尖碰在瓷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内心的波澜在这一刻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要拒绝，想要把这多余的善意推回去，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趁热吃。”孟春梅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记账本，“鸡蛋要凉了就不香了。”
施守仁抬起头，看向她手里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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