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布,死死裹住霍婉的闺房。
窗外天色阴沉如墨,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铜镜上反射着那一抹惨淡的天光。
霍婉坐在妆台前,面前摊开着那卷从乔氏处得来的“赏赐”。
清单上,“宋氏旧衣碎片”几个字,墨迹未干,透着股阴冷的腥气。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匹灰扑扑的布料。
布料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撕扯下来。
这是生母失踪当日所穿的衣衫碎片。
乔氏为何要将这件沾满冤屈的衣物赏给她?
是羞辱,还是陷阱?
霍婉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指腹的一抹暗红上。
那是之前触碰玉簪时留下的痕迹,此刻竟隐隐发黑。
她心中一凛,迅速将手缩回袖中。
不能急。
乔氏既然敢给,这布料里必定藏着文章。
若是寻常毒物,此刻她早已发作。
但指尖的黑斑在缓慢扩散,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这不是急性毒药,而是慢性侵蚀。
“蚀骨疽。”
霍婉低声念出这个曾在医书残卷中见过的名字。
乔氏想让她在拆解过程中神志不清,或是直接废掉她的手,从而无法查验夹层中的秘密。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林嬷嬷并未离开。
那个尖刻的老妇正潜伏在窗棂之外,像一只蛰伏的蜘蛛,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只要霍婉有任何异常举动,或者发出求救之声,林嬷嬷便会立刻破门而入。
届时,等待霍婉的将是“疯癫”或“不敬”的罪名。
霍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不能慌。
《女诫》有云:“妇德尚柔,含章贞吉。”
柔,并非软弱,而是以退为进,藏锋于钝。
她需要从规矩入手,将这致命的危机化解于无形。
她起身,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支缠丝白玉簪。
簪身温润,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信物。
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
霍婉将玉簪插在发髻正中,对着铜镜整理仪容。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冰。
她拿起剪刀,剪下一小块旧衣碎片。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那股灼痛感加剧了几分。
黑斑顺着指甲缝蔓延,皮肤开始溃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致幻香料混在毒液中,正在侵蚀她的神经。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霍婉咬紧牙关,强忍着眩晕感。
她知道,一旦陷入幻觉,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到时候,不仅线索找不到,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
她必须快。
必须在神智彻底崩溃之前,找到真相。
她将碎片铺在案几上,取出银针。
银针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
这一章,贯穿始终的缠丝白玉簪静静立在案头,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厮杀。
它见证了第一章它在箱底沉睡;第二章被霍婉指尖触碰;第三章被管家目光审视;第四章在乔氏眼前晃动;第五章在祠堂香火中静立;第六章在正厅众目睽睽下断裂。
如今,它再次成为霍婉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不是用来装饰,而是用来剖开谎言。
霍婉屏住呼吸,银针尖端轻轻挑开碎布的纤维。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刺绣,又像是在行刑。
突然,银针卡住了。
夹层里有什么东西。
霍婉心头一跳,手上的动作更加谨慎。
她不敢用力过猛,怕破坏了里面的机关。
指尖的黑斑已经蔓延到手背,疼痛钻心。
致幻的效果越来越强,耳边似乎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婉儿,小心……”
“夫人,不可……”
声音忽远忽近,真假难辨。
霍婉闭了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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