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霍府正厅的雕花窗棂被初升的阳光切出几道冷硬的阴影。
霍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支缠丝白玉簪。
簪身冰凉,纹理如游丝般缠绕,仿佛某种无声的警告。
这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信物,也是今日回门宴上,她要挟持乔氏的唯一筹码。
周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份早已拟好的陪嫁清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看霍婉的眼睛,只盯着地面那块青砖上的纹路,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夫人……夫人请您去前厅。”
霍婉没有立刻起身。
她慢条斯理地将玉簪插入发髻,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眉眼间却无半分即将出嫁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起身时,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丝绸摩擦的声音,也是局势紧绷的声响。
前厅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乔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石青色织金缎面常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像两只窥视的眼眸。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族老。
那是霍家辈分最高的长辈,此刻正眯着眼,打着哈欠,一副昏聩模样。
但霍婉知道,这位老人是乔氏精心安排的棋子。
一旦她在宴会上提起旧事,老人便会以“冲喜不利、克夫不祥”为由,强行中断礼仪,甚至剥夺她回门的资格。
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婉儿来了。”
乔氏开口,声音威严而冷漠,不容置疑。
她并未让霍婉落座,而是指了指脚边的脚踏。
“既是回门,便该守规矩。”
乔氏淡淡地说道,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霍婉的心口。
“替我洗脚,算是你尽孝的开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位老族老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
周围的亲友们交头接耳,目光在霍婉和乔氏之间来回游移。
按照《女诫》,儿媳侍奉公婆尚需恭敬,更何况是庶女对待继母?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逼宫。
若霍婉拒绝,便是大逆不道,失了霍家教养;若她照做,便等于默认了乔氏的绝对权威,从此低人一等。
霍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