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闷得像是一口枯井里传来的叹息。
霍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
紫檀木匣敞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缠丝白玉簪。
簪身温润,却在光线下透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乔氏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是清点嫁妆的最后时刻。
一旦送出霍府,这支簪子便成了乔家的陪礼,再也回不来。
霍婉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簪身上的纹路。
那纹路蜿蜒曲折,如同母亲生前受过的苦楚,也像是如今这深宅大院里,看不见的枷锁。
“小姐。”
周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清单,神色拘谨。
他不敢看霍婉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
“乔夫人那边催得紧,说是要亲自查验陪嫁,免得日后生出什么误会。”
霍婉没有回头,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
“《女诫》有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
她顿了顿,手指在簪身上停住。
“嫡母既要查验,便是为了霍家的体面。既然是为了体面,便该按规矩来。”
周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可是……乔夫人吩咐,凡是不在清单上的物件,一律不得带入乔府。”
霍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冷笑,却藏在温婉的笑意之下。
“不在清单上?”
她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母亲遗物,自然有母亲的去处。若强行退回,岂非显得霍家苛待亡妻之女?又岂非让外人笑话,我霍家连这点情分都守不住?”
周管家脸色一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话若是传出去,乔氏的面子往哪搁。
但他更知道,眼前这位小姐,看似柔弱,实则已经下了死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阵浓重的脂粉味夹杂着石青色织金缎面的摩擦声涌入。
乔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庄重的常服,双手戴着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妆台,最后落在霍婉手中的白玉簪上。
“婉儿,你在做什么?”
乔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嬷嬷跟在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搜寻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在箱笼间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那件尚未缝制完成的嫁衣上。
霍婉缓缓站起身,将白玉簪收入袖中。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回禀嫡母,女儿只是在整理旧物。”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锋芒。
“母亲生前喜爱此簪,女儿想着,若能将其留在身边,也算全了孝道。”
乔氏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孝道?”
她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婉儿,你要记住,你如今是霍家的女儿,更是乔家的儿媳。”
“在这霍府,规矩大于天。清单上没有的东西,就是不该有的东西。”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冰冷:
“拿来吧。”
霍婉看着那只手,仿佛看到了当年母亲伸向她的手,却被无情地推开的画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