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霍府祠堂的铜门已半掩。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苔藓混合的气味,阴冷顺着石阶向上攀爬,钻进人的骨缝里。
霍婉一身素白孝服,发间却插着那支缠丝白玉簪。
玉色温润,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惨白的凉意,像极了生母临终前毫无血色的唇。
她站在供桌前,双手交叠,指尖微微用力,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点刺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身后跟着林嬷嬷,手里捧着一盏长明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却始终未曾熄灭。
“小姐,这不合规矩。”
林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乔夫人吩咐过,您今日祈福,需戴最朴素的银簪,以示对先妣的‘哀思’,而非炫耀。”
霍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所谓的“哀思”,不过是乔氏想要抹去生母存在痕迹的另一种手段。
若戴上银簪,便意味着承认自己只是个无依无靠、需要依附家族施舍的孤女。
而戴上这支缠丝白玉簪,则是提醒所有人:她的根,扎在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里。
“嬷嬷说笑了。”
霍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却字字清晰,“《礼记》有云,‘饰,所以别也’。女儿身为嫡女,即便为母守孝,亦不可失了体统。这簪子虽非金玉,却是先妣生前最爱之物,戴在身上,方显孝道至诚。”
林嬷嬷冷哼一声:“先妣早已下葬,如今戴她的旧物,若是让外人看见,岂不是说您心里还装着死人,没把霍家当自家?”
这话极毒。
这是在暗示霍婉私心重,不懂尊卑,甚至是在影射她对乔氏这位当家主母的不敬。
霍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嬷嬷那张刻薄的脸上。
她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嬷嬷是乔夫人的陪嫁老人,自然懂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女诫》中也说了,‘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女儿不敢辩口利辞,只是陈述事实。这支簪子,并非私藏,而是先妣留给我的‘念想’。若无此念,女儿如何记得母亲教导过的‘孝’字怎么写?”
林嬷嬷脸色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猫一样的姑娘,竟敢拿《女诫》来堵她的嘴。
更让她心惊的是,霍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
那种冷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失败的对手。
“你……”
林嬷嬷刚要发作,祠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管家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神色慌张。
“大小姐,乔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直视霍婉的眼睛。
霍婉心中一动。
这么快?
看来乔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理由是否充分,只想用权力强行压制。
“知道了。”
霍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
林嬷嬷突然伸手拦住了她,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白玉簪,“乔夫人说了,进了正厅之前,必须把这簪子取下来。否则,就别怪她不认你这个女儿。”
这句话,是威胁。
也是最后通牒。
霍婉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抚过簪身上的缠丝纹路。
那纹路细腻复杂,如同生母当年织就的锦缎,也如同这深宅大院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
如果现在取下,便是妥协。
一旦妥协,日后她在夫家的地位,将永远低人一等。
乔氏要的不是她听话,而是要她彻底切断与过去的联系,成为一个空洞的、任人摆布的霍家媳妇。
“嬷嬷。”
霍婉忽然笑了,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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