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霍府内院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霍婉起身时,铜镜里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并未急着梳妆,而是先净了手,取出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发间那支缠丝白玉簪。
玉质温润,却在指尖划过时透出一股沁人的凉意。
这是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今日必须守住的底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乔氏身边的林嬷嬷。
“大小姐,夫人请您去偏厅议事。”
声音尖细,像是一把钝刀刮过瓷碗。
霍婉将簪子轻轻插入发髻,动作轻柔,仿佛那是易碎的梦境。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挂着一贯温婉的笑意。
“有劳嬷嬷带路。”
偏厅内,沉香袅袅。
乔氏端坐在太师椅上,石青色织金缎面常服衬得她面色愈发冷硬。
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周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清单,低着头,不敢看厅内的任何人。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着,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秘密。
霍婉福身行礼:“女儿见过母亲。”
乔氏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霍婉的发间,在那支缠丝白玉簪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这温润的玉石中,剖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许久,她才淡淡开口:“坐吧。”
霍婉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恭顺,却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倔强。
“昨日你说,这簪子是你生母的遗物,你想留着。”
乔氏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今日,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霍婉心中一紧。
她知道,乔氏并非真的想要一个理由。
而是要看她如何在这严苛的礼教之下,为自己争取生存的空间。
“回母亲的话,”霍婉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女诫》有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重在贞静柔和。’”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乔氏。
“女儿以为,佩戴先妣遗物,非为私情,实为修身。”
“每当晨昏定省,触此玉簪,便知母亲教诲在耳。以此提醒自己,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方能持家有道。”
这话,说得漂亮。
既引经据典,又站得住脚。
更重要的是,它将“私藏遗物”这一可能被视为不孝或贪恋的行为,转化为了“恪守妇德”的表现。
乔氏冷笑一声。
“好一个修身养性。”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生母生前,可曾如此恪守规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霍婉的心口。
但霍婉面上不动声色。
她知道,这是乔氏最擅长的攻击方式——用过去的污点,来否定现在的努力。
“母亲教训的是。”
霍婉低下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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