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后的闷热而停歇，反而愈发狂暴。
雷声像沉重的鼓点，一下下砸在坤宁宫偏殿的琉璃瓦上，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那扇高墙上的小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江婉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偶。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
那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痕迹，也是为了掩盖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廖贵妃站在桌前，一身绯色宫装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即将燃烧的火焰。
她手指上那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累赘的首饰。
这种极简的装扮，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酷。
“娘娘这脉象……”李德全收回手，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
他并没有看江婉，而是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确认刚才触碰到的温度。
江婉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李院判可是觉得本宫的脉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却并不颤抖。
李德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的脉搏，平稳得有些过分。若是惊恐或剧痛之后，脉象应当浮数或沉细。可娘娘的脉，沉稳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挑破了某种伪装。
江婉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李德全是太医，也是太后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说，并非为了揭穿她，而是在向门外的人传递一个信号：她在掌控局势，而非被局势吞噬。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廖贵妃冷笑一声，打断了李德全的话：“李院判真是多虑了。皇后娘娘向来端庄持重，即便身体不适，也不至于乱了方寸。或许只是累了，歇息片刻便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死死盯着江婉。
她在试探，也在施压。
如果江婉真的如李德全所说那样“刻意压抑”，那就说明她还有反抗的能力，还有翻盘的可能。
这对廖贵妃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江婉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廖贵妃的眼睛。
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贵妃娘娘说得对。”江婉淡淡地说道，“是本宫失仪了。劳烦贵妃娘娘挂心。”
她说着，缓缓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步摇。
景泰蓝点翠，金丝缠绕，镶嵌着细小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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