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窗外的雷声滚过琉璃瓦，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江婉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景泰蓝点翠步摇的断口。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渗入骨髓，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蜿蜒爬上心头。
她抬起头，目光并未看向对面，而是落在案几上一盏渐冷的茶水上。
水面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电光，也映照出廖贵妃那张涂着厚粉的脸。
“姐姐。”
廖贵妃的声音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瓷碗，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胸前那枚巨大的红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首饰累赘，显得那双伸出来的手格外有力且危险。
“太后娘娘寿宴在即，本宫想着，姐姐这头上戴着的旧物，终究是不太吉利。”
廖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死死盯着江婉的发间。
那支步摇，虽然断裂，却依然倔强地插在江婉的鬓边。
点翠有些脱落，露出了底下暗淡的金属底色，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江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妹妹说的是。”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只是先帝留下的东西，即便残缺，也是臣妾的一点念想。”
“念想？”
廖贵妃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裙摆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姐姐莫不是忘了，如今这后宫，是本宫的规矩说了算，还是先帝的鬼魂说了算？”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婉的心跳上。
素心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却不敢上前一步。
她知道，主子此刻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慌乱。
福安公公站在廖贵妃身后，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在记录。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被他精准地捕捉。
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命根子。
江婉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支步摇。
掌心被锋利的断口割破，渗出一丝血迹，混入点翠的蓝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
只是在廖贵妃逼近时，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对方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妹妹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江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臣妾的底细？”
廖贵妃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婉会如此直接地撕开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冰冷。
“姐姐果然聪明。”
她伸出手，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悬停在江婉头顶上方。
“本宫只是想帮姐姐清理一下杂物，免得冲撞了太后娘娘的福气。”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猛地探向江婉的发间。
目标正是那支景泰蓝点翠步摇。
江婉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手靠近，带着硫磺和脂粉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就在廖贵妃的手指触碰到步摇底座的一瞬间，江婉忽然动了。
她的手腕以一种极其细微的角度扭转，避开了廖贵妃的抓握。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抬起，看似是为了扶住即将滑落的步摇，实则是在暗中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比之前更清脆，更决绝。
廖贵妃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手中那半截折断的金翅，又看了看江婉发间剩下的那一半。
步摇彻底断了。
从中间断开，两截残骸，一在廖贵妃手中，一在江婉发间。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轰鸣不止，掩盖了一切秘密，也掩盖了所有的心跳。
素心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
福安公公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记录下这一刻的细节。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