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块湿透的厚棉絮，死死捂住坤宁宫偏殿的窗棂。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那扇高处的狭长小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照在案几上那卷明黄绢布和江婉低垂的眼睫上。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沉香燃尽后的余味混杂着霉气，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廖贵妃坐在紫檀木圈椅里，身子微微后仰，姿态慵懒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伸出右手，食指上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指尖轻轻一点，案角那支景泰蓝点翠步摇便滑到了她的手边。
那是先帝生前最宠爱的物件，点翠色泽如深海，金丝缠绕成蝶翼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姐姐。”
江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裙摆上，那里绣着繁复的云纹，针脚细密，却掩盖不住布料下微微颤抖的大腿肌肉。
“这《后宫铁律》，本宫既已接下，自当遵行。”
廖贵妃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拿起那支步摇，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簪身。
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与江婉满手珠翠、生怕露出一丝破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廖贵妃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在凌迟江婉的神经。
突然，她手中的力道加重。
红宝石戒面猛地刮过步摇的金丝，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利刃划破丝绸，又像是骨头断裂前的呻吟。
江婉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依旧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但眼底深处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姐姐喜欢？”
江婉轻声问道，语气柔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廖贵妃停下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审视与嫉妒。
“喜欢？”
她嗤笑一声，将步摇举到眼前，对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端详。
“本宫喜欢的，从来不是这种过时的旧物。”
她将步摇在手中转了一圈，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本宫喜欢的，是规矩。”
“是能让这后宫所有人，都乖乖听话的规矩。”
素心跪在一旁，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知道主子在看什么，也知道主子在忍什么。
但她更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廖贵妃宫人塞来的那包银两，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命脉。
只要廖贵妃愿意，只需一句话，她就能被拖出去，扔进乱葬岗，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福安公公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未落。
他眯着眼，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变化，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潜台词，都是他日后向上爬的阶梯。
江婉看着廖贵妃把玩步摇的手指，那些手指纤细修长，却沾满了血腥气。
她知道，这支步摇不仅仅是信物，更是先帝留下的权力象征。
先帝驾崩那日，曾留下一道禁令：凡涉及前朝后宫之交接，皆需以“静”为尊，不得喧哗，不得争竞。
这道禁令，看似温和，实则是对新君年幼、太后摄政时期的一种约束。
而廖贵妃抄录的《后宫铁律》中，赫然写着这一条。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