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一头被困住的兽，低低地咆哮着。
坤宁宫偏殿内，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铜炉里的沉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天花板，却在触及横梁时散开，变得浑浊不清。
江婉坐在紫檀木案后，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步摇。
景泰蓝点翠步摇。
蓝色的点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尘。那原本属于先帝恩赐的象征，此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横亘在她与廖贵妃之间。
廖贵妃坐在一旁的湘妃竹椅上，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警觉。
她穿着绯色的宫装，颜色浓烈得像血，在这灰暗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规律。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婉的心口上。
那只戴着巨大红宝石戒指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刚才那一瞬的颤抖，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廖贵妃已经找回了掌控局面的底气，或者说，她找到了新的武器。
“姐姐。”
江婉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帘，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手指冰凉，指尖微微泛白。
“这支步摇，是皇阿玛留给本宫的念想。”
她说得谦卑，每一个字都斟酌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如今放在这里，确实有些凉薄了。”
廖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娘娘倒是会说话。”
她的声音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这后宫里，哪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连你自己，也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枚棋子。”
江婉身子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那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
她知道，廖贵妃在激怒她。
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或者试图拿起那支步摇，就是抗旨，就是失仪。
这就是规矩。
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姐姐说得对。”
江婉轻声叹息，像是在自嘲。
“本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妄动。”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伸向发间。
动作很慢，慢得能让旁观者看清她指尖的每一寸肌肉运动。
她摘下了那根普通的银簪。
头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显得凌乱而脆弱。
这是示弱。
也是试探。
她在赌，赌廖贵妃不会允许她就这样轻易地重新戴上那支步摇。
因为一旦戴上，就代表她接受了这份“恩赐”，也代表她默认了自己必须依附于先帝的遗物才能生存。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臣服。
江婉的手指捏住了那支步摇的流苏。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将步摇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点翠的颜色依旧鲜艳，只是在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天，她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当时她以为那是意外。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个预兆。
预兆着这段感情，终究是一场虚妄。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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