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绵密无孔不入的淅沥，而是被风撕扯成破碎的短促声，像极了剪刀剪断粗棉布时的钝响。庞青站在裁缝铺的后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裁缝剪。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
她没进屋。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紧闭，却挡不住那股潮湿而昂贵的冷气压。韩叙就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身上那件高定风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他消瘦却依然挺拔的轮廓。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试图靠近，只是那样站着，左手习惯性地摩挲着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戒痕。
那是旧日留下的印记，像一道未愈合的疤。
庞青眯起眼，透过雨幕打量着他。他的眼神疲惫，却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她知道他为什么来。昨天在咖啡馆，他留下了那个信封，也留下了那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现在，他来了，带着新的要求，还是旧的纠缠？
“进来。”庞青开口，声音很轻，慢条斯理，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或者滚出去。别把我的门槛踩脏了。”
韩叙没有动。他看着庞青手里的剪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我只是想量个尺寸。那套西装，我要改。”
“西装？”庞青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弄着剪刀上的金属环，“哪一套？是你穿去签离婚协议的那套，还是你穿去威胁我父母的那套？韩叙，我的店只收现金，不收回忆。”
“是去年冬天，你亲手给我做的那套深灰色羊毛西装。”韩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它不合身了。或者说，我不合身了。”
庞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套西装是她做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带有温度的东西。面料是她从意大利进口的顶级羊绒，内衬绣着她的名字缩写，针脚细密得连呼吸都藏不住。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爱他的，以为那些深夜里的熨烫和缝合，是在编织一个未来的梦。
结果梦碎了，衣服还挂在衣柜深处，积满了灰尘。
“我不做旧衣修改。”庞青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冷淡，“除非你把钱付了。而且，我现在很忙。”
“我知道你在忙什么。”韩叙向前迈了一步，水渍在他的皮鞋底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在纠结那封信。还有，你在纠结要不要烧掉它。”
庞青的手猛地收紧，剪刀尖几乎刺入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你怎么知道？”她回过头，目光如冰，“你是跟踪我，还是在我店里装了监控？韩叙，你除了控制，还会做什么？”
“我没有装监控。”韩叙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三步远。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雨水的腥气，这是属于她的、让他安心的气息。“因为我也收到了那封信的回信。虽然我没看，但我闻到了上面的墨香。和你以前写字时用的墨水一样。”
庞青愣住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