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细密、阴冷的丝雨,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
贺婉站在长廊尽头,那件“绣梅错针旧披风”被雨水浸透后,颜色愈发深沉,仿佛吸饱了陈年的血污。
她并未撑伞。
身后是死寂的冷宫,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宴饮之地。
沿途那些宫女太监的眼神,从最初的嘲弄,到后来的惊恐,并非因为恐惧贺婉本人,而是因为他们看见了一种违背常理的东西。
一个废妃,穿着罪服,却走出了女君的气度。
这种气场上的碾压,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们怕的不是贺婉翻盘,而是怕这背后的水,深不见底。
贺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此刻的沉默,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股混着霉味的潮湿空气灌入肺腑。
痛觉能让人清醒。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披风领口那处异常的针脚。
那是钟清柔特意留下的陷阱,也是她唯一的生机。
第二章时,她曾在此处发现针脚杂乱;第三章,她撕裂袖口露出夹层;第四章,她将这件耻辱的象征改穿为礼服,以此震慑刘嬷嬷。
而今天,第五章,她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揭开这层伪装下的真相。
长廊尽头,龙辇停驻。
皇帝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狩猎,面色阴沉。
严密封锁视线的大太监王公公,正指挥着内侍们清理路面,生怕一点泥泞污了圣驾。
贺婉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雨幕中,却清晰可闻。
王公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瞬间扭曲成厌恶的模样。
“哪来的野丫头?”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雨幕,手中的拂尘狠狠甩向地面,“谁许你靠近龙辇半步?拖下去!”
两名强壮的内侍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贺婉的肩膀。
贺婉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
“王公公,”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您确定,要挡在奴才和陛下之间吗?”
王公公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呵斥,习惯了用权势压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乞怜,没有愤怒,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在说:你若敢动,便是欺君。
“放肆!”王公公怒喝一声,但手却微微颤抖,“贵妃娘娘有令,闲杂人等……”
“这不是闲杂人等。”
贺婉打断了他,向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