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倾盆,而是那种细密、阴冷的丝线,顺着冷宫破败的琉璃瓦滴落,砸在青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贺婉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绣梅错针旧披风”。
灰扑扑的底色,上面绣着几枝枯瘦的梅花。针脚杂乱无章,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棉絮,像是被老鼠啃咬过,又像是制衣人手抖留下的残次品。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这种衣服通常只属于两种人:死人,或者废人。
钟清柔把它赐给她,就是在告诉她:你已死,且是罪臣之女,不配拥有体面。
“主子……”小翠跪在一旁,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赵公公走了,可贵妃那边……若是咱们不去赴宴,便是抗旨。若是去了……这身衣服……”
贺婉没有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银亮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她没有剪断那些杂乱的线头,而是沿着领口那道最隐蔽的接缝,缓缓划开了一道口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殿内,却像是一声惊雷。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主子!”
“别怕。”贺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件衣服,钟清柔以为它是刑具。但她忘了,刑具若是穿对了位置,也能变成铠甲。”
她将剪刀探入领口内侧。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夹层,用一种特殊的浆糊粘合。浆糊遇热即化,遇水则粘。
这是当年宫中秘法,用来藏匿密信或证物。
贺婉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硬挺的东西。
不是纸。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正是昨夜从袖口夹层中掉出的那张地图。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
钟清柔故意让赵德全将地图扔在地上,是为了制造恐慌,逼迫贺婉在慌乱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赌贺婉不敢碰这件沾满霉味的旧衣,更赌贺婉看不懂这张地图背后的深意。
可惜,她低估了贺婉对林家徽记的敏感,也低估了贺婉对太子之死的执念。
贺婉将羊皮纸重新塞回夹层,用指尖按压平整。
然后,她站起身。
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
她先将披风披在身上。
灰色的布料贴着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那寒意很快就被体内的热血驱散。
她调整了一下领口,将那枚刻意暴露的玉扣仔细扣好。
接着,她从妆奁深处翻出一盒金粉。
那是她嫁入东宫时,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用指尖蘸取金粉,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披风上那些杂乱的针脚上。
原本灰暗、破损的梅花纹路,在金粉的点缀下,竟然生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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