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叶拍打在未央宫偏殿的窗棂上。
烛火摇曳,将苏婉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只濒死的兽。
她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被焚毁后重新拼凑起的残破衣料。
虽然明黄绣凤的旧朝服已在昨日化为灰烬,落入茶盏,但此刻她手中攥着的,是灰烬冷却后凝结的一块硬块——那是衣领处残留的金线缝合物,也是整件衣服最后一点“体面”的残渣。
李公公站在门槛外,浑身发抖。
他不敢进屋,也不敢走远,像个被抽去脊梁的木偶,僵硬地立在阴影里。
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
苏婉当着所有耳目的面,将那枚从灰烬中挑出的、沾染了太后寝宫特有熏香的碎片,含在了嘴里。
她没有咽下去,而是用舌尖抵着那块粗糙的织物,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比尖叫和哭泣更让人恐惧。
它意味着苏婉不仅没有疯,反而清醒得可怕。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用这块沾满过去罪证的残片,撬开李公公那扇紧闭的心门。
“李公公。”
苏婉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却精准地击中了李公公最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一颤,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奴才……奴才该死,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婉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那块金线残片被她捏得变形。
她一步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李公公的心跳节奏上。
“你当然知道。”
她停在离李公公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他袖口的一处暗渍上。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红色痕迹。
若是寻常人,定会以为那是酒渍或是墨迹。
但苏婉闻到了那股味道。
即使经过焚烧,即使经过了水洗,那股属于慈宁宫特有的“沉水香”混合着陈旧血迹的铁锈味,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纤维深处。
那是三年前太后暴毙时,御书房里弥漫的味道。
也是谭贵妃为了掩盖真相,特意让贴身太监李公公去清理现场时,留下的唯一活口证据。
“这香味,只有太后生前的寝宫里才有。”
苏婉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
“李公公,你的袖口,脏了。”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捂住自己的袖子,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太后死后的第三天,谭贵妃召见他,交给他一件任务。
不是杀人,而是毁尸。
销毁那件被太医染血的旧朝服。
他做到了。
他把衣服烧成了灰,把骨灰撒进了御花园的荷花池。
但他忘了,衣服的内衬夹层里,缝着一块太后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的玉佩碎片。
那块碎片,随着灰烬一起,被装进了一个精致的锦盒,送回了谭府。
而谭贵妃,并没有处理掉它。
她把它留了下来,作为日后拿捏皇帝、或者彻底抹杀任何知情人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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