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偏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许清婉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素绣牡丹宫装的衣角。
丝绸依旧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触感,像是一条冻结的河。
李公公跪在台阶下,额头紧贴着青石板,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许清婉手中的衣服。
“李公公。”
许清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这衣服的内衬夹层里,除了那行血字,可还藏着别的?”
李公公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求饶,想说是袁贵妃逼他这么做的。
但他想起自己私下收受的那两匹蜀锦,还有许清婉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死罪。
唯有顺从,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娘娘……”李公公的声音嘶哑破碎,“小的……小的不知。只是奉命将衣服送至偏殿时,发现这内衬有些异样,便……便未敢多言。”
许清婉微微颔首。
她早就知道李公公是个墙头草。
但他也是唯一见过静妃临终前最后时刻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袁贵妃安插在许清婉身边的眼线,如今却成了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抬起头来。”许清婉说。
李公公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游移。
“你可知,这件衣服的前主人,是谁?”
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静妃娘娘。”
“静妃为何而死?”
“暴毙。”李公公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据说是南疆巫蛊反噬。”
许清婉冷笑一声。
南疆巫蛊?
袁贵妃想用这个罪名抹去静妃的存在,也想用这个罪名吓退她许清婉。
但她忘了,静妃的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巫蛊。
那是袁家姐弟为了掩盖真相,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而这张网,现在要收口了。
“既如此,”许清婉将衣服折叠整齐,放入春桃准备的锦盒中,“那就劳烦李公公,随本宫去御书房一趟。”
李公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娘娘要去见皇上?可是……可是袁贵妃娘娘正在御书房外等候请安……”
“正因为她在,”许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才更要让皇上看看,这衣服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转身走向殿门,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贵妃的心尖上。
春桃抱着锦盒,紧紧跟在她身后。
“主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春桃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担忧,“袁贵妃势力庞大,若是皇上不信我们怎么办?”
许清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渐起的狂风。
雨点开始砸落,打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皇上不是傻子,”许清婉淡淡地说道,“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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