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枯手在拍打,要将这深宫的寂静生生撕裂。
许清婉端坐在凤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处粗糙的针脚。
那是南疆秘法“缠丝结”留下的痕迹,也是袁世杰满门抄斩前最后的挣扎。
此刻,这件素绣牡丹宫装被随意地丢在案几上,像是一具被剥去华服的尸体。
灰扑扑的底色,早已看不出昔日的尊贵。
只有那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殿外雷声滚滚,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了御花园中那棵枯死的槐树。
树枝断裂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宫墙,竟也清晰可闻。
就像某种脆弱的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许清婉的心跳,随着那雷声,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她知道,袁贵妃来了。
不是为了请安。
是为了收网。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殿门被推开,一股带着湿气的凉风卷了进来,吹灭了案头半截烛火。
袁贵妃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缎面旗袍,头上戴着的东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生杀予夺的证明。
身后跟着两名贴身宫女,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盏温热的安神汤,和一件折叠整齐的披风。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许清婉起身,福身行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她没有抬头。
她看着地面青砖上的纹路,那是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的痕迹,蜿蜒曲折,如同干涸的血迹。
袁贵妃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她走到案几旁,目光扫过那件素绣牡丹宫装。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婉妹妹,陛下近日劳累,身子有些乏。”
袁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朕特意让内务府备了些安神汤,说是你最爱喝的‘雪顶含翠’。”
她顿了顿,眼神落在许清婉苍白的脸上。
“只是这茶凉了不好喝,朕便让人重新热了一盏。”
说着,她挥了挥手。
一名宫女上前,将托盘放在案几上。
那盏茶汤色泽碧绿油亮,表面漂浮着几片嫩绿的茶叶。
香气扑鼻,确实是极好的贡茶。
但许清婉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味。
那是曼陀罗花粉混合了朱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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