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急,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的空气却比外面的暴雨更加凝滞。
许清婉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一处细微的破损。
那是刚才焚衣时,为了引出那道折痕,她特意用银簪挑破的内衬。
此刻,那破损处露出的不是寻常的棉絮,而是一枚极小的、泛着冷光的金属别针。
别针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那是内务府特供的样式,更是禁军统领私印的标记。
袁贵妃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门口,背影僵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李公公搀扶着她的手有些发抖,茶盏里的水洒出了一半,浸湿了地毯的边缘。
“娘娘?”李公公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袁贵妃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清婉手中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
那里有一块白色的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块碎片上没有字迹,只有一道清晰的折痕。
那是静妃姐姐生前习惯的折叠方式。
也是袁贵妃那位“病逝”弟弟临终前,手里紧紧攥着的信物形状。
袁贵妃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
她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一步,不仅是身体的退让,更是心理防线的崩塌。
她知道,许清婉看到了什么。
更知道,许清婉手里握着什么。
“你……”袁贵妃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
她想质问,想呵斥,想用最威严的姿态掩盖内心的恐惧。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喘息。
许清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抬起手,将那枚从灰烬旁拾起的别针,轻轻放在案几上。
金属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在这寂静的殿内,这声音如同惊雷。
“娘娘若是觉得臣妾失礼,大可现在就传旨搜检。”
许清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姿态卑微,语气却不容置疑。
“只是,这件衣服既然已经烧毁,里面的‘东西’也就没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袁贵妃手指上的玉扳指上。
那扳指翠绿欲滴,象征着无上的权力。
但在许清婉眼中,那只是一层脆弱的伪装。
“不过,臣妾记得,这件素绣牡丹宫装,是三年前先帝赏赐给静妃姐姐的。”
“后来,静妃姐姐暴毙,这衣服便收进了库房。”
“直到今日,才由娘娘亲手送到臣妾这里。”
许清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臣妾斗胆问一句,娘娘是如何拿到这件衣服的?又是谁,替娘娘保管了三年?”
袁贵妃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问题,看似 innocuous(无害),实则直指核心。
衣服的来源,就是证据。
如果衣服是直接从库房取出,那么中间经过了多少人,处理过多少手续,都有记录可查。
而如果衣服是从某个隐秘的地方拿出来,那就意味着有人私下接触过这件沾满鲜血的旧物。
更重要的是,那枚别针。
它是禁军统领的信物。
这意味着,当年静妃姐姐的死,不仅仅涉及后宫,还牵扯到了前朝禁军。
袁贵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但她不能慌。
她是袁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是后宫的实际掌权者。
她不能因为一件烧掉的衣服,就乱了阵脚。
“放肆!”
袁贵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傲慢与轻蔑。
尽管那层傲慢之下,藏着深深的颤抖。
“你一个小小的答应,竟敢揣测本宫的行事?”
她一步步走回殿内,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这衣服是本宫亲自整理,亲自送来。难道还要经过别人之手不成?”
她走到案几前,伸手想要拿走那枚别针。
许清婉没有躲闪。
她任由袁贵妃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交汇,一热一冷,一强一弱。
袁贵妃的手指在颤抖。
许清婉感觉到了那种微弱的颤动。
就像秋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凋零。
“娘娘的手指,似乎在抖。”
许清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却更像是一种嘲讽。
“莫非是天气太凉,娘娘身子不适?”
袁贵妃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她狠狠地瞪了许清婉一眼,眼中的凶狠几乎要溢出来。
但那凶狠之中,分明夹杂着一丝恐惧。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袁贵妃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宫可以饶你一次,但你若再敢多嘴,休怪本宫无情。”
说完,她转身欲走。
李公公连忙跟上,临走前,他偷偷看了许清婉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犹豫,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畏。
他知道,许清婉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但他不敢多留。
他是袁贵妃的心腹,也是内务府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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