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偏殿内的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许清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素绣牡丹宫装的领口。
丝绸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沉睡的蛇。
她早已将那枚藏着名单的夹层重新缝好,针脚细密,肉眼难辨。
但袁贵妃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公公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划破了雨前的死寂。
“许答应,贵妃娘娘驾到——”
声音未落,殿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袁贵妃一身正红织金翟衣,头戴九尾凤钗,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身后跟着几个面色阴沉的嬷嬷,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和一只银针盒。
那是宫中处置“诅咒之物”的标准配置。
许清婉起身,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波澜。
袁贵妃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案几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
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
“许妹妹倒是悠闲。”
袁贵妃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地扫过四周,“这暴雨将至的时辰,不去求佛保平安,倒在这儿整理旧物?”
许清婉垂眸,目光落在袁贵妃那只扳指上。
那是先帝赐予的遗物,象征着她在后宫不可动摇的地位。
可此刻,那扳指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回娘娘,臣妾只是在想,这件衣服该如何处置,才不算亵渎了娘娘的美意。”
许清婉抬起头,语气诚恳而疏离。
“毕竟,这是静妃姐姐生前穿过的旧衣。”
提到“静妃”二字,袁贵妃的眼神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她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
“静妃?那个疯女人也配提?”
袁贵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许清婉面前。
她身上的沉香味道浓郁得有些刺鼻,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许清婉,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袁贵妃伸出手指,挑起许清婉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羞辱意味。
“这衣服,是哀家赏你的。你若不要,就是抗旨;你若穿了,便是承认自己与那妖女同流合污。”
“所以,哀家特意让人带了工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银针盒。
“既然你说里面可能有‘脏东西’,那就让哀家帮你查查。”
“若是查出来有诅咒,你要担责;若没有……”
袁贵妃凑近许清婉耳边,声音低得像鬼魅。
“你就该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
许清婉心中一沉。
她知道,袁贵妃不是在搜查,而是在销毁。
如果衣服里真的藏着那份名单,袁贵妃绝不会允许它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她不能阻止。
一旦阻拦,就是心虚,就是谋逆。
春桃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刚要上前,被许清婉一个眼神制止。
许清婉微微一笑,退后半步,避开了袁贵妃的手指。
“娘娘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臣妾不敢劳烦娘娘亲自动手。只是这衣服年代久远,布料脆弱,若是用银针挑破,恐伤了娘娘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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