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许清婉站在更衣的屏风后,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素绣牡丹宫装的衣领。
丝绸的触感冰凉滑腻,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指腹蜿蜒而上。
刚才李公公将那卷衣服重新递还时,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那是心虚的表现。
许清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袁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
既然“拒绝”行不通,那么“接受”便是唯一的生路。
但如何接受,却是一门学问。
直接穿上,是认输,是坐实了这衣服里的诅咒;
不穿,则是抗旨,是找死。
唯有在穿的过程中,将危机化解于无形,才能在这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屏风外,传来李公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许答应,娘娘说了,时辰不早了。”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催促,“若是再磨蹭,恐惹娘娘不悦。”
许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一件贴身的亵衣,动作缓慢而优雅。
每一寸肌肤接触布料的瞬间,她都在感知这件旧衣残留的气息。
霉味之下,确实掩盖着一丝极淡的药香。
那是朱砂混合着艾草的味道,常用于驱邪,也常用于……巫蛊。
若真是为了诅咒,为何不直接用更致命的毒物?
除非,这衣服本身并不致命,它只是一个引子。
一个用来试探她反应,或者用来栽赃的道具。
许清婉深吸一口气,将亵衣穿戴整齐。
随后,她伸手抓住了那件素绣牡丹宫装的外袍。
布料沉重,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袖口处,那块暗红色的污渍依旧刺眼。
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她记得上一章闻到的味道,不是血,是朱砂混着草药。
但此刻,当她指尖触碰到那块污渍边缘时,却感到了一丝细微的凸起。
不是污渍本身,而是藏在布料夹层里的东西。
许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动过手脚。
而且,不止一次。
“许答应?”李公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若您不愿穿,本宫这就回去复命,说是您抗旨不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许清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必须穿上这件衣服,而且要穿得体面,穿得让袁贵妃挑不出毛病,同时还要保留证据,找出背后的秘密。
她抬起手,将左臂探入袖管。
丝绸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右臂亦然。
当整件衣服披在身上时,一股陈腐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全身。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从背后紧紧扼住她的咽喉。
许清婉稳住呼吸,转身面向屏风外的李公公。
“公公请回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臣妾已更衣完毕,这就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李公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
他狐疑地打量着她,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许答应倒是识大体。”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只是这衣服有些年头了,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本宫没提醒过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匆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直到李公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许清婉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春桃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主子,这……这太危险了。”她压低声音,颤抖着说,“万一里面真有毒药怎么办?”
许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素绣牡丹,色泽黯淡,原本应该鲜活的粉色花瓣,如今显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看起来像是被人嫌弃、随意赏赐的旧衣,符合袁贵妃想要羞辱她的意图。
但实际上,她在穿衣的过程中,已经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左手袖口的内侧,她用指甲悄悄掐破了一个微小的线头。
那里藏着一枚特制的银针,针身上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是前朝禁军的标识。
这枚别针,是她之前从那块布料碎片上分析出线索后,特意让人打造的。
目的只有一个:如果衣服里有异物,这枚别针能勾出来,或者至少,能证明衣服内部结构被篡改过。
现在,这枚别针就静静地躺在袖口内侧的夹层里,等待着它的使命。
“春桃,”许清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去把梳妆台上的那只紫檀木盒子拿来。”
春桃连忙照做,双手捧着盒子递上来。
盒子里装着一些常用的针线和首饰。
许清婉打开盒子,取出一把小巧的金剪刀。
她没有剪断任何一根线,而是用剪刀尖,轻轻挑开了右袖口的一处接缝。
那里有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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