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秋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斑，黏在户部主事司衙门的青砖上。
程明远跪在灵堂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面前是恩师陈清源的灵位，白烛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如同此刻他心中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没有哭。
从矿洞死里逃生回到京城，这一路的风雪和血腥味，早就把他骨子里最后一点软弱给冻死了。
手中紧紧攥着的，是那半块带着金粉裂痕的“清源”旧印。
玉质温润，却冷得像冰。
那是恩师生前最珍视之物，也是今日卫尚书要用来定罪的关键证据。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柳氏披着素白的孝服，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被这连日的惊惧抽干了精气神。
“明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明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师母。”
柳氏没有看灵位，而是死死盯着程明远手中的玉牌。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你……真的查到了？”
程明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将玉牌轻轻放在供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卫尚书今日召集核对账目，表面是为了结案，实则是为了清洗异己。”
程明远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江南漕粮亏空的罪名，以此掩盖背后长达十年的政治交易。”
柳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抓住了程明的衣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明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绝望的声响。
“我本想着，用这半块玉牌作为筹码，去换取兵部的庇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想证明，恩师并非贪腐，而是用黑钱赈灾。只要真相大白，卫尚书便不敢动我分毫。”
柳氏愣住了。
随即，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低笑。
“天真。”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程明远的心脏。
“你以为，卫尚书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吗？”
柳氏的眼中涌出泪水，却不再掩饰其中的恨意与悲哀。
“他比谁都清楚！他知道恩师救了那些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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