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入，户部尚书书房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阴冷。
程明远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案几，上面铺着那份即将呈报御前的江南漕粮亏空奏折。
墨迹未干，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卫尚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被拇指反复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比惊雷更刺耳。
“程主事，”卫尚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恩师生前教导你，做官要懂‘进退’二字。今日这一步，退，是千古骂名；进，是万劫不复。你选哪条？”
程明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看卫尚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而是盯着案几上那枚印章。
那是“清源”旧印。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印泥盒旁，底部的裂痕中填满了金粉，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奢华的光泽。
这是定罪铁证，也是恩师用命换来的最后筹码。
“大人问的是进退，”程明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学生以为，这并非进退之局，而是取舍。”
卫尚书摩挲扳指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何出此言？”
程明远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份认罪书上方，并未落下。
“恩师当年收受的那笔金砂，表面看是贪污，实则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赈济江南灾民。”
程明远顿了顿，字斟句酌：“若我承认监管不力，便是坐实了恩师贪腐之名。朝廷法度得以彰显，恩师身败名裂，天下人皆唾骂其欺君罔上。”
“但若我不认……”
程明远抬眼，直视卫尚书：“大人手中握着的，不仅是恩师的罪证，更是那些金砂背后所牵连的朝中势力。那些势力，如今正盯着大人的位置，不是吗？”
卫尚书的脸色微变，手中的扳指停住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书吏站在角落，浑身发抖，眼神游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他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经手秘密资金的中间人，此刻程明远每说一句，他的脑袋就离脖子近一分。
“程明远，”卫尚书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杀意，“你在威胁本官？”
“不敢。”程明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学生只是在帮大人算一笔账。”
“恩师已死，名节不过虚名。但大人您还活着，还要在这朝堂之上继续走下去。”
程明远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蘸墨。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若我签字认罪，恩师背黑锅，大人您清洗异己，大功告成。但这笔账目一旦结案，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就会放松警惕。届时，他们会不会反咬一口，说大人您包庇同党、独吞利益？”
卫尚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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