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兵部衙门后巷那扇斑驳的木门。
程明远站在阴影里，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张残页地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和身后那片死寂的黑夜。
他不是在等雨停，而是在等一个能撕开这道铁幕的人。
推开侧门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王允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镇纸，眼神并未看向程明远，而是落在桌上那堆堆积如山的公文上。
“户部的主事，深夜造访兵部。”王允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程大人是想查账，还是想查人？”
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残页地图，轻轻放在桌面上。纸张与木桌接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臣不是来查账的。”程明远低声说道，语气克制而平稳，“臣是来求一条生路，也为朝廷，寻一条活路。”
王允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地图，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江南水脉图，虽然残缺，但上面标注的淤塞之地——清河口，正是他负责的区域。更致命的是，图上用朱砂标出的几处隐秘支流，直通户部尚书卫崇山的政敌，也就是兵部另一派系的管辖范围。
“沈清源留下的东西。”王允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线条，动作缓慢而优雅，“你恩师至死都在算这笔账。可惜，算得太清了，反而成了催命符。”
“恩师未贪。”程明远抬起头，直视王允的眼睛，“这笔亏空，并非落入私囊，而是流向了赈灾的秘密渠道。只是……”
“只是这秘密渠道的钥匙，不在户部。”王允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而在兵部。或者说，在那些借着疏浚之名，行贪污之实的人手里。”
程明远心中一凛。他知道王允在试探。
“臣手中有一物，可证恩师清白，亦可证这笔资金的真正去向。”程明远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将其置于灯下。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一枚青石旧印。印身布满裂纹，裂痕中填满了暗金色的粉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清源”印。
王允的目光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笑一声：“一枚破印？程主事，你以为本官缺这点石头？”
“这不是普通的官印。”程明远声音微沉，“这是恩师生前用于封存秘密账册的信物。印底的‘清源’二字，刻痕深处藏有微雕。若以水浸之，字迹会浮现出另一层含义——那是当年户部与兵部联合经手的‘黑粮’清单。”
王允的手指顿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镇纸，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是说，这枚印里，藏着卫崇山想要掩盖的政治交易证据？”
“臣不敢妄言。”程明远垂眸，掩饰住眼中的疲惫，“但臣知道，卫尚书今日要在御前结案。一旦签字，恩师便是千古贪官，而这笔流向不清的资金，也将成为户部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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