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户部主事司，卷起案头堆积如山的漕粮账册。
纸张泛黄，边缘泛着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沉闷气味。
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的枯木。
他面前摆着一方黑漆托盘，上面静卧着那枚“清源”旧印。
印章上的金粉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如同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卫尚书站在堂下，手中紫檀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地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程明远的神经上。
赵书吏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程明远对视。
“程主事。”卫尚书停下动作，拇指摩挲着玉扳指，声音冷硬，“内务府的验印报告已经出来了。”
程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哦？结果如何？”
卫尚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轻轻甩在案上。
“金砂来源确认为皇家祭祀专用‘流金’。”卫尚书一字一顿地说道，“此物非赐不得用，更非补不得用。程主事，你恩师生前私藏御用之物，死后以伪饰之，这是欺君之罪，还是贪腐之证？”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书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程明远低头看向那张验印报告，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心中冷笑。
皇家祭祀用的金砂？
这分明是卫尚书为了坐实罪名，特意让人去查的障眼法。
若真是普通修补，或许还能辩作意外；但若是御用之物，便成了僭越，成了对皇权的亵渎。
这一招，不仅断了沈清源的清白之路，也彻底封死了程明远的所有退路。
“卫大人。”程明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御用金砂虽珍贵，但若用于修补破损印章，以防印文模糊导致公文错漏，是否也算是一种‘护官’之举？”
“护官？”卫尚书怒极反笑，“好一个护官！程明远，你是在告诉朕，还是在本尚书面前，为贪污犯洗白？”
他猛地向前一步，拐杖重重顿地：“祖制有云，凡涉及亏空大案，必须物证确凿。如今证据在此，你这枚印章本身就是伪造的开端！”
程明远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走到托盘前，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印章上方一寸处。
“卫大人说，这金砂是御用之物。”程明远低声问道，“那么，敢问大人，内务府为何会在短短半日内，就查出金砂的具体流向？连祭祀用的批次都核对得一清二楚？”
卫尚书眼神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本尚书自有渠道……”
“渠道？”程明远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若是寻常查验，需经工部、内务府双重备案，耗时至少半月。卫大人能在明日早朝前拿到如此详尽的报告，莫非……是提前备好了这份‘铁证’？”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赵书吏吓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卫尚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木讷的主事，竟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猫腻。
“程明远！”卫尚书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质疑户部的公信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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