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盏里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
程明远坐在书桌前，双手平摊在桌面上。掌心空空如也，但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比任何实物都要清晰——那是玉石碎裂瞬间的冰冷与粗糙。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京城上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屋内死寂，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程明远的心头。
明日辰时，他需随百官入宫，向陛下呈报江南漕粮亏空案的最终核定结果。而那份奏折的末尾，需要盖上户部主事司的印信，以及……恩师沈清源生前留下的那枚“清源”旧印。
如今，那枚印章碎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缇骑闯入货栈，千户夺走了那块带着裂痕的残片。卫尚书的人并未当场定罪，而是以“证据保全”为由，将残片暂存于内务府库房，待明日御前对质时再行查验。
这意味着，明天早上，皇帝和卫尚书都将亲眼看到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一道裂痕，足以让一个清官沦为贪腐之徒的帮凶，足以让程明远的仕途断送在牢狱之中。
程明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恩师临终前的面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明远，这世道，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恩师曾这样说过，“但若想活命，就得学会把清白藏进泥里。”
现在，泥里的东西被挖出来了，而且碎了一地。
程明远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小陶罐上。里面装着的是他早年习画时剩下的金粉，混合着特制的鱼鳔胶。
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无法复原印章的完整，那就改变它的形态。
他伸手拿起那罐金粉，动作轻缓，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粉末，而是易碎的良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
程明远的手顿在半空。是卫尚书派来监视他的缇骑？还是内务府来取印的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金粉罐轻轻放下，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缇骑，而是赵书吏。
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书吏，此刻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程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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