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而是细密、阴冷,像无数根针扎在玻璃上。
市公安局三楼的审讯室没有窗。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烟草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喉咙发紧。
关婉坐在铁椅子上。
手铐并不紧,但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腕骨往上爬,冻得她指尖发麻。
对面的门开了。
常远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高定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擦得锃亮。与刚才在港口浑身泥水的狼狈判若两人。
他拉开椅子,坐在关婉对面。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关女士,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常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桌面,仿佛那里有什么脏东西。
“警方讲究证据链。而你给我的,只是一堆碎片。”
关婉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疲惫。
“芯片里的数据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雨水泡烂的纸,“周明的死,和你有关。那些债务,也是你伪造的。”
常远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关婉面前。
纸张在桌面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警方经过初步核实后的结论。”
常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匿名举报信指出,你涉嫌利用亡夫遗产进行洗钱,并试图通过非法手段转移资产以逃避债务清算。至于那个芯片……”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鉴定科说,里面的数据存在严重的篡改痕迹。而且,发送源头的IP地址,指向了你母亲所在的医院附近。”
关婉的心猛地一沉。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真相公之于众,只要警方介入,常远就会露出马脚。
她没想到,自己早就在常远的棋局里。
所谓的“报警”,所谓的“发送证据”,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故意让她以为掌握了主动权,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按下发送键。
然后,坐实她“恶意诬告”和“洗钱嫌疑”的罪名。
“你们……已经立案了?”关婉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远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不仅仅是立案。”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林医生也配合提供了证词。他说,你最近情绪极不稳定,经常在医院走廊徘徊,甚至试图接触其他病患家属收集信息。这在精神评估报告里,被列为‘高风险行为’。”
关婉咬住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林医生。
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冷漠的男人。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站在常远那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医院的声誉,以及常远背后的资本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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