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六宫的夜，冷得像一口枯井。
许清婉躺在硬邦邦的拔步床上，身下铺着薄如蝉翼的锦被，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腹中的绞痛并未因“死亡”而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清晰锐利。那枚银针正缓缓刺入肠胃壁，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能动。
一动，血就涌出来。
一动，这出“借尸还魂”的戏码就会变成真正的收尸。
窗外风雪呼啸，掩盖了宫墙内所有的秘密。许清婉微微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聚焦在床帐内侧那一抹暗红的血迹上。那是她刚才咬破舌尖，混着指尖血写下的痕迹。
只有三个字：元、一、密。
这是先帝登基第一年的年号缩写，也是当年沈家冤案唯一的解钥。
她必须让皇帝看到。
但不是现在。
现在御前的人盯着呢，连呼吸重了些都要挨板子。她要等，等到夜深人静，等到那个最敏感的人，独自面对权力真空的时刻。
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沉稳、急促，带着压抑怒气的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许清婉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胸口起伏变得微弱而均匀，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正在冷却的尸体。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着雪水的寒气涌入室内。
是皇帝。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许清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是皱着眉头斥责她穿着旧衣是不祥之兆，甚至下令内务府即刻取走那件被视为罪证的衣裳。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满腹的烦躁和怀疑。
朝堂上的御史弹劾太后家族贪墨军饷，证据确凿，矛头直指太后的娘家。皇帝焦头烂额，急需一个出口，或者，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后宫里那些试图用“旧情”来干扰他判断的女人。
尤其是许清婉。
尤其是那件该死的旧衣。
皇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触碰到许清婉苍白的脸颊。
触感冰凉，毫无生气。
但他没有移开手。
他在试探。
试探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许清婉浑身僵硬，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腹中的剧痛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血腥味咽回肚子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