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六宫的偏殿里，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凉透。
许清婉躺在硬邦邦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那床薄如蝉翼的苏绣锦被。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那是她服下假死药后的正常反应。
也是她精心设计的“死亡”前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裹挟着雪粒卷了进来。
素锦走了进来。
她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精通医术，生性多疑。
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才人姐姐，”素锦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试探，“太后娘娘放心不下，特意让奴婢来送碗安神的汤药。”
许清婉没有动。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素锦走到床边，放下汤药。
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许清婉的手腕上。
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浸泡药汁的苦涩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每一息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锯着许清婉的神经。
她知道，素锦在等。
等她脉搏跳动，等她身体抽搐，或者等她彻底断气。
只要有一点不对劲，这碗汤药就会变成鸩酒。
许清婉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她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
疼痛从胃部传来，那是银针刺破内脏的错觉。
不，是真的痛。
她早在半日前，就吞下了那枚藏在舌下的半枚银针。
此刻，银针正随着她的胃液蠕动，一点点刺入肠胃壁。
这种痛楚，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昏厥。
也足以让任何太医判断为“内脏破裂，无药可救”。
素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指尖感受到了许清婉脉搏的微弱。
那不是健康的虚弱，而是生命流逝的枯竭。
“真是可惜了，”素锦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若是真死了，倒也干净。”
她收回手，拿起那碗汤药。
正准备倒掉，目光却落在了许清婉的唇边。
那里有一抹未擦净的血迹。
素锦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凑近了一些，仔细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氰化物中毒的气息。
但许清婉并没有吃毒药。
她只是吞了银针。
然而，在素锦看来，这味道更像是内出血导致的血腥气混合了药物的苦味。
更重要的是，素锦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皇帝在乾清宫斥责许清婉穿旧衣，内务府派人取走了那件被视为不祥的旧衣。
钟贵人趁机进言，说许清婉心怀怨怼，意图谋逆。
太后顺水推舟，赐下这碗“安神汤”。
其实，汤里确实加了毒。
只不过剂量不大，不足以致命，却能让人的神智逐渐模糊，最终在痛苦中衰竭而死。
这是一种缓慢的折磨。
也是为了掩盖某些真相。
如果许清婉真的死了，那就是一桩“病故”或“自尽”的悬案。
没有人会去深究那件旧衣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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