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间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初冬午后透进来的那股子阴寒。
许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滚茶烫过的剧痛。
那杯茶是钟贵人亲手递来的，说是“慰问”，实则是一记闷棍。
就在她试图起身呈上那份伪装的供状时，手腕一翻，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手。
皮肉瞬间红肿起泡，钻心的疼让她几乎昏厥，但更让她绝望的是，那只用来写字的右手，此刻连握笔都做不到。
「才人这是怎么了？身子还未好利索，便急着来御前献殷勤？」
钟贵人坐在暖阁的紫檀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镯，眼神慵懒，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诮。
她并不急着看许清婉的笑话，而是在等，等内务府的人把那件“罪证”带走，等皇帝彻底厌弃这个诈死惑众的女人。
许清婉垂着眼，不敢看钟贵人的脸，只能盯着地面那一滩逐渐冷却的茶渍。
她知道，自己算错了一步。
原本以为，只要熬过药效消退的那半日，就能在皇帝面前自证清白。
却没料到，钟贵人早就洞悉了她的意图，甚至提前布局，用这一杯茶，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李公公。」
钟贵人轻唤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名身穿灰布太监服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脸上挂着假笑，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那是内务府送来的新衣，也是来取走那件旧衣的使者。
「贵人吩咐，这新衣已经熨烫妥当，请才人即刻换上，莫要污了陛下的眼。」
李公公的语气阴阳怪气，目光在许清婉红肿的手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知道，这只手废了，那个女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写不出那份能翻盘的供状。
许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屏风后隐约可见的龙袍一角。
皇帝还在听。
他从未离开，一直在看着这场闹剧。
从她故意穿着先帝遗物侍奉，到他皱眉斥责，再到内务府派人取衣，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那件旧衣，此刻就放在李公公手中的锦盒旁，静静地躺着。
它经历了第一章的剥离，第二章的拆解入库，第三章的拆出夹层，第四章的拼凑伪证，第五章的御前试探，如今到了第六章，它将决定她的生死。
许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不能求饶，也不能辩解。
在这个讲究仪轨的深宫，解释就是掩饰，而掩饰，就是死罪。
她要用最卑微的姿态，抛出最锋利的逻辑。
「臣妾……」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臣妾知罪。臣妾私自修改先帝留下的旧制服饰规制，确有僭越之嫌，愿领罚。」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钟贵人眼中的笑意僵住了。
她没想到，许清婉竟然会主动承认“僭越”。
这意味着，许清婉放弃了辩白那件衣服与沈家冤案的关系，转而承担一个后宫女子不该有的罪名。
但这还不够。
仅仅认罚，换不来生机。
许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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