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寒气，比外头乾清宫偏殿的初冬更甚。
许清婉蜷缩在角落，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去。
她不能死在这里。
哪怕赵全走了，钟贵人派来的死士没来，这牢房也是一座即将封死的坟墓。
内务府取衣的旨意是半日内生效。
若明日册封大典上，她身无长物，甚至被降为浣衣局杂役，那便不仅是失宠，更是社死。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让皇帝看到，那件被视作“不祥”的旧衣，并非谋逆的证据，而是太后的软肋。
实物已毁，吞入腹中。
但记忆还在。
那个火漆印纹，螺旋状，嵌着龙鳞，那是太后娘家沈家的私印，也是先帝当年默许沈家干政的铁证。
许清婉抬起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剧痛让她清醒。
她扯下裙摆的一角布条，咬破舌尖，将一口腥甜的血吐在布条上。
没有笔，没有墨。
在这阴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的地牢里，唯有血，能留下痕迹。
她撑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身体。
每一寸移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
但她不敢停。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那个图案。
螺旋向内，层层收紧，如同一个陷阱，又如同一个漩涡。
第一笔落下。
鲜血渗入粗糙的墙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哭泣。
许清婉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画错一笔，恐惧这最后的筹码化为乌有，恐惧皇帝看到的只是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
墙皮很脆。
每画一笔，都有细碎的灰白色粉末簌簌落下，掩盖住刚才留下的鲜红。
她不得不加重力道，用指腹狠狠按压，将那血迹更深地按进砖石的缝隙里。
第二笔，第三笔……
螺旋的轮廓逐渐清晰。
龙鳞的细节，被她用极细的血珠点缀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地牢外隐约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带着肃杀之气。
不是寻常的侍卫。
许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是皇帝来了？
还是……钟贵人派来清理门户的人？
她来不及分辨，只能继续画。
最后一笔，是龙鳞中心的一点朱砂。
那是沈家权力的核心，也是他们勾结外臣的纽带。
画完这一笔，许清婉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地。
视线彻底模糊。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牢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尖锐刺耳。
门开了。
一道光柱射入昏暗的地牢，尘埃在光中飞舞。
许清婉艰难地抬起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