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却冷得刺骨。
许清婉跪在乾清宫偏殿冰冷的金砖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她的神经。
内务府的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那件被皇帝嫌弃的旧衣。
衣物已被拆去外层的锦绣，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素缎底子。
那是先帝留下的旧制，针脚细密得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
此刻，这件衣服不再是罪证，也不是筹码，而是一块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李公公。”
许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并没有哭出声。
“臣妾知错。只是这衣服里……”
“闭嘴。”
李公公打断了她，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假笑。
他微微欠身，眼神却轻蔑地扫过许清婉颤抖的手指。
“答应娘娘，您的位分已经低了。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安分守己，而不是惦记着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里却藏着明显的恶意。
许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李公公收了钟贵人的银子。
他要让这件衣服彻底消失，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堆无法辩驳的灰烬。
这样，她就真的成了那个试图用邪术诅咒皇上的疯子。
“公公说得是。”
许清婉顺从地点头，声音温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臣妾愿领罚。只求……”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
那不是普通的火折子，而是沈家旧案中，用来销毁账本的专用火油浸过的棉芯。
只要一点燃，火势便会顺着那特殊的香料迅速蔓延，且烟雾浓烈，足以遮蔽视线。
但许清婉没有点燃它。
她将火折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向前膝行两步。
这一动作，让她离那件旧衣更近了一步。
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臣妾想亲自看着它焚毁。”
她说，“以谢陛下宽恩，以正宫闱风气。”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倒是个识趣的。既然娘娘有这份心，奴才便成全您。”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将一只铜盆端上来。
铜盆里盛满了烈酒，那是内务府特意准备的，为了烧得更旺。
许清婉伸手去拿那件旧衣。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温度。
不是衣服的凉，而是夹层里那张薄纸传来的余温。
那是生母的血书，也是沈家冤屈的唯一证明。
如果这张纸毁了，沈家的血债就真的烂在了泥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