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西库房的寒气，比乾清宫偏殿更甚。
窗外细雪未停，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库房内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布料受潮后的霉味，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类似陈旧墨汁的气息。
许清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指尖却死死掐着掌心，借由那一点刺痛来维持清醒。
面前是一张厚重的紫檀长案。
案上静静躺着一件明黄色的织锦缎旧衣——那是先帝赐予她生母的遗物，也是此刻将她推向悬崖的“罪证”。
衣服已被内务府登记入册，封存在透明的玻璃罩中，像是一件等待审判的标本。
李公公站在案侧，手里捏着怀表，阴阳怪气地催促：“才人娘娘，半个时辰到了。这衣服若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奴才们只能按‘不祥之物’处理，直接送进火盆了。”
他嘴角挂着假笑，眼神里却满是轻蔑与算计。
许清婉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公公稍安勿躁。臣妾并非要拖延时间，而是这件衣服……有些特殊。”
“特殊？”李公公嗤笑一声，“特殊到能让陛下龙颜大怒？特殊到能让贵人娘娘寝食难安？”
提到钟贵人，许清婉的心猛地一紧。
她知道，钟贵人此刻恐怕正坐在暖阁里，把玩着那只玉镯，等着看她被降为浣衣局杂役的笑话。甚至，为了彻底坐实她的罪名，钟贵人可能已经买通了负责取衣的内侍，确保这件衣服在送达御前之前，变成一堆无法辩驳的废布。
但许清婉不能退。
一旦衣服被毁，或者被认定有罪，她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她必须证明，这件衣服不仅无罪，反而有功。或者说，至少无害。
“王师傅。”许清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角落阴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内务府的老裁缝，王师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眼神浑浊，似乎对眼前的争斗毫无兴趣。
“老奴在。”王师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许清婉抬起头，目光直视王师傅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件衣服的袖口内侧，有一处修补痕迹。针脚细密，用的是银线。按照大周律例及宫廷规制，非皇室宗亲不得使用银线修补衣物。若此衣流出宫外，便是僭越之罪，可诛九族。”
李公公的脸色微变：“才人这是在威胁奴才？”
“公公误会了。”许清婉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温顺，“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若此衣真如钟贵人所说，是勾结外臣的证据，那这银线便是铁证。但若这银线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看向王师傅：“王师傅，您入宫三十年，见过多少种针法？您可认得这种针法？”
王师傅的目光在那件旧衣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玻璃罩，虚虚地在袖口处比划了一下。
“这是……‘回龙纹’。”王师傅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早已失传的宫廷秘技。只有当年为先帝绣制龙袍的老匠人，才会用这种针法。而且，只有用银线，才能压住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