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谢婉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顾清舟那句问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锯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通缉令上的人名。
那是她生父的名字。
一字不差。
窗外雨声骤急,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瓦上,像是无数只冤魂在叩门。
谢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惶。
她知道,顾清舟不是在试探。
他是在逼宫。
既然谎言无法再掩盖真相,那就只能用更极端的沉默来对抗。
“管事爷说笑了。”
谢婉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家父早年便已病故,尸骨无存。若真如管事爷所言,那这通缉令上的名字,怕是有人故意栽赃,意在污蔑谢家清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清舟腰间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上。
“谢家虽微末,却也知清白重于泰山。若管事爷执意要查,不妨先查查这顾府之中,是否也有不该有的‘故人’遗物。”
这话看似恭顺,实则暗藏锋芒。
她在赌。
赌顾清舟不敢在此时此刻,将事情闹大,更赌他心中对谢家的忌惮,远大于对一件披风的执着。
顾清舟眯起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谢婉的脸。
半晌,他冷笑一声。
“好一张利嘴。”
“既然谢姑娘如此笃定自己清白,那便让夫人亲自过目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谢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
她知道,这一关还没过。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
顾夫人 arrive 得比预想中更快。
偏院正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顾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锦袍,面容端庄肃穆。
她并未看谢婉,而是盯着手中那份清点出来的账册。
林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偷偷瞥向谢婉,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就是谢姑娘的陪嫁?”
顾夫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她随手翻开一本册子,指尖划过那些细碎的物件清单。
“首饰、衣物、旧书……倒是齐全。”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谢婉身上。
“只是,本夫人记得,谢姑娘的母亲生前最爱那件玄色金线云纹披风。怎么今日清点,唯独少了这件?”
谢婉心头一紧。
来了。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回夫人,那件披风……”
她犹豫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因年久失修,破损严重,女儿不忍其蒙尘,便将其收在了贴身衣袋中,打算日后慢慢修补。”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披风确实破损了,也确实被她藏了起来。
但并非为了修补,而是为了销毁。
顾夫人眉头微蹙。
“贴身衣袋?”
她放下账册,缓缓站起身。
“谢姑娘,你可知规矩?陪嫁之物,需当众查验,不得私藏。”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立的下人。
“搜。”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谢婉浑身僵硬。
她知道,一旦让这些人动手,哪怕她们再怎么小心,也难免会有疏漏。
更何况,顾清舟就在旁边站着。
他一定会盯着每一个细节。
如果被发现披风内有夹层,或者那封密信的一角露出来……
那就全完了。
谢婉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清舟。
顾清舟面无表情,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冷漠如冰。
他在等她崩溃。
等他看到她在绝望中挣扎,然后从容地收集证据,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谢婉咬紧了牙关。
不能退。
退了,就是万劫不复。
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
“夫人既说要搜,那便搜吧。”
她站起身,挺直了脊背。
“只是,在这之前,我想请问管事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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