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霍婉跪在殿阶下,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件湿透的旧鹤氅裹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死皮。
霉味、陈年的樟脑香,还有雨水浸泡后的腥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赵全站在侧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霍婉,也不敢看殿内。
他的目光游离在屋檐滴落的雨线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娘娘。”
赵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
“皇上说了,让您进去回话。”
霍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鹤氅袖口的褶皱。
那里有一处针脚,松了。
这是皇后赏赐时留下的破绽,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
她将那枚从泥泞中捡起的玉佩扣,悄悄滑入袖口的夹层。
冰凉的触感贴着腕骨,像是一块烙铁。
***
殿内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的寒意。
皇帝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朕听闻,你在那场暴雨中站了一个时辰?”
皇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霍婉伏地叩首。
“臣妾不敢。只是皇后娘娘赏赐的鹤氅厚重,臣妾怕失了礼数,不敢轻易脱下。”
皇帝轻笑一声。
“厚重点好。深秋露重,身子要紧。”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霍婉身上那件狼狈的旧衣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湿了,便换一件吧。”
他挥了挥手。
一名宫女捧着崭新的云锦宫装上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贵妃关氏昨日刚送来的贡品,尊贵无比。
“穿上它,去偏殿歇息。”
皇帝淡淡地说道。
这是一道恩赐,也是一道枷锁。
若是换上,便是默认了皇后的“赏赐”是出于关怀。
若是不换,便是抗旨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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