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铅块般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婉刚踏出养心殿的门槛，第一滴雨便砸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寻常的雨。
那雨色发黑，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混杂着熟悉的龙涎香灰烬气息。
那是坤宁宫特有的熏香，昨夜大火烧尽后，残留的焦灰被暴雨卷起，随风飘散。
这黑雨，是皇后在清洗痕迹，还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她的愤怒？
霍婉停下脚步，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手，接住一滴黑雨。
雨水顺着指缝滑落，留下一道黑色的污渍。
就像那张密信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小主，快回宫吧！”
身后的宫女惊恐地喊道，“这雨有毒，沾了会烂皮肤的！”
霍婉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不是毒雨。
这是皇后的警告。
她在告诉所有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任何试图触碰真相的人，都会像这雨水一样，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但霍婉偏不。
她紧了紧身上的旧鹤氅。
这件衣服，粗糙、沉重，散发着陈年的樟脑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它是皇后赏赐的“恩宠”，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如果脱下它，她就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霍婉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她要去找关贵妃。
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送一份“大礼”。
***
御花园的假山旁，雾气弥漫。
这里原本是皇帝与关贵妃私会的地点，如今却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和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
霍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泥泞，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她在找东西。
一枚玉佩扣。
那是皇帝留下的唯一物理痕迹，也是证明他确实在此出现过的铁证。
如果没有它，那张密信就只是废纸。
如果有它，那就是皇后与关氏勾结的铁证。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霍婉蹲下身，用手在泥水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
她心头一跳，迅速将其捡起。
是一枚白玉扣。
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淤泥，还有几缕灰烬。
霍婉用袖口轻轻擦拭。
玉扣温润，但在光线下，隐约可见背面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很浅，像是被人刻意磨去了一半。
但她认得。
那是先帝赐予废后的标记——“绝”。
霍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皇帝不仅来了，还留下了这个象征耻辱的信物。
皇后之所以要烧掉半个御花园，不仅仅是为了掩盖私会的痕迹，更是为了销毁这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她将玉扣紧紧攥在手心。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哟，这不是霍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