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酒店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程念坐在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是一张宽大的胡桃木茶几，上面放着那份即将签署的离婚协议。
纸张洁白，冷硬得像一块冰。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雨气。
闵叙之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灰西装剪裁得体，肩线平直，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焦躁。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也是他此刻内心不安的外化。
“念念。”
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就像多年前，他在民政局门口对她说的那句话一样。
但程念没有抬头。
她只是盯着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未落。
“时间不多了。”
她淡淡地说，“闵总，请快点决定。”
闵叙之愣了一下。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是一种心理压迫的姿态，也是一种示弱的伪装。
“外面雨太大，你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红茶，推到她手边。
茶水氤氲着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程念看都没看那杯茶。
她的目光落在闵叙之的脸上。
那张脸依旧英俊，只是眼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那是焦虑留下的痕迹。
“我不渴。”
程念说，“我只关心这份协议什么时候签完。”
闵叙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念念，我们之间，一定要搞得这么僵吗？”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眼神中透着疏离后的痛心。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但你要知道，公司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
“现金流断裂，资金链紧张……”
他开始铺垫。
用那些冰冷的商业术语，包裹着他真实的意图。
他想让她心软。
想让她觉得，这场离婚不是为了分割财产，而是为了拯救这个家。
程念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当然知道公司缺钱。
否则，闵叙之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摆脱这段婚姻。
更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精神损失费”就脸色煞白。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这杯水烫得多。
“所以呢？”
程念问，“你想让我放弃我的权利，去填补你的窟窿？”
闵叙之的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程念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温柔的面具。
“不是放弃。”
他说，“是暂时搁置。”
“等公司度过难关，我会把这一切都补回来。”
他甚至伸出手，想要触碰程念的手背。
指尖还未碰到，就被程念躲开了。
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闵叙之的脸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
“念念，别闹脾气了。”
他收回手，坐回原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如果你现在坚持要那一千万，以及老公寓的所有权……”
“媒体那边，未必会买账。”
他威胁道。
语气依然温和，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寒意。
这是闵叙之的惯用手段。
用体面来绑架道德，用舆论来压制真相。
程念看着他，心中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她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复印件。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
但她拿得很稳。
闵叙之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复印件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只是一份复印件，但他认得那个钢印。
那是公证处的钢印。
凹凸感透过纸背，隐约可见。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公证》。
第一章它混在杂物中被塞进皮箱；第二章它在酒店房间里被程念发现并颤抖着展开；第三章它被程念复印并藏入贴身衣袋，原件仍由她保管。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谈判桌上。
虽然只是复印件，但足以说明问题。
程念把它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不是闹脾气。”
她说，“这是证据。”
闵叙之盯着那份文件，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指节泛白。
他试图从程念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是愤怒？是悲伤？还是绝望？
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愤怒更让他恐惧。
因为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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