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入夜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整座长安城淹没。
尚宫局外长廊的琉璃瓦上，水珠连成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韩昭容立在廊下，手中捧着那只锦盒。盒身冰凉，透过湿润的指尖渗进骨缝里，那是暴雨带来的寒意，也是这深宫中无处不在的冷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锦盒。
盒盖紧闭，缝隙间那抹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褐斑。那是她用手指划破后滴上去的，混合着库房角落里积攒多年的灰尘，看起来像是某种陈旧诅咒的残留。
“娘娘。”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几分谄媚，又藏着试探。
小福子从雨幕中快步走来，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沾了这位新晋得宠的昭容身上的晦气。他的鞋底踩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泥点，弄脏了他精心打理的靴面。
韩昭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沈贵妃娘娘怎么说？”
小福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扫了一眼四周。长廊尽头，几个内侍正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敢在这里停留。
“娘娘说……”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娘娘说这是陛下御赐之物，即便破损，也属皇家体统。让您莫要自作主张，务必原封不动送回尚宫局库房封存，由掌事姑姑查验后再做定夺。”
原封不动。
韩昭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四个字，是沈贵妃最后的防线。
她以为只要坚持“原封不动”，就能将这件事拖入尚宫局的繁琐流程中。崔姑姑是个聪明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韩昭容去得罪沈贵妃，更不会轻易承认步摇有问题。一旦进入库房，这件旧物就会被归类为“废弃贡品”，从此石沉大海。
而皇帝今晚看到的血迹和纸条，会被解释为韩昭容的诬陷或疯癫。
沈贵妃想借规矩杀人，又想用规矩脱身。
可惜，她忘了这一条：规矩，从来都是给弱者定的。
韩昭容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雨帘，落在小福子那张紧张的脸上。
“回去告诉贵妃。”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雨声里。
“臣妾已呈交陛下，陛下旨意：废弃之物，不必留存。”
小福子愣住了：“可……可娘娘说……”
“贵妃的命令，大不过陛下的旨意。”
韩昭容打断了他，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况且，臣妾手中的，是‘残次品’。残次品若再送入库房，岂非污了尚宫局的清净？沈贵妃若真心疼这件旧物，不如亲自来取。”
小福子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知道，韩昭容这是在逼宫。
如果沈贵妃亲自来取，就等于承认她在干涉尚宫局的职权，甚至是在质疑皇帝的处置。如果不来，那就默认了韩昭容的说法——步摇已废，不可回收。
这是一道死题。
“你……”小福子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下头，“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他转身欲走，却被韩昭容叫住。
“等等。”
韩昭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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