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闷雷，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低吼，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储秀宫偏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屋内的空气却比窗外更加粘稠。
那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炭火燃烧后的焦苦气，死死地贴在人的鼻腔和喉咙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搭在那枚刚从炭块中挑出的玉片上。
玉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磨得圆润，显然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人反复摩挲过。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陆婉掌心，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宋嬷嬷跪在一旁，浑身湿透。
她身上那件褪色的宫装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一样斑驳分布。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娘娘。”
宋嬷嬷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这玉片……您看明白了吗？”
她没有抬头，眼神浑浊地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陆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宋嬷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最后落回手中的玉片上。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嬷嬷说，这是皇贵妃临终前的遗言。”
陆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臣妾怎么觉得，这上面的字，有些奇怪呢？”
宋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诡异的平静所掩盖。
“哪里奇怪？”
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婉将玉片举到烛火前，借着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迹极细，笔画扭曲，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初看时，只觉得杂乱无章，像是疯子的呓语。
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其中隐藏的逻辑。
那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断断续续的词组。
“毒……”
“骨……”
“髓……”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腥味。
陆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知道，宋嬷嬷在等她出错。
如果她读错了，或者表现出恐惧，那么这玉片就可能被认定为伪造，而她也会因此背上“不敬”的罪名。
但如果她读对了，那就意味着她掌握了足以颠覆后宫格局的秘密。
这是一步险棋。
赌注是她的命。
“嬷嬷。”
陆婉放下玉片，抬眼看向宋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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