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的窗棂被狂风拍打得吱呀作响，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凝着一层黏腻的湿气，混杂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似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陆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茶渍。那褐色的硬斑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提醒着她方才在假山旁的惊心动魄。
赵贵人已退下，哭声虽远，却如附骨之疽，萦绕在耳畔。
而宋嬷嬷，仍站在阴影里。
她手中的佛珠断了线，数十颗珠子滚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秩序崩塌的回音。
此刻，那只“景和旧炭盆”被内务府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了进来。
铜盆沉重，边缘锈蚀斑驳，底部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铭文——那是皇贵妃生前的旧物，也是先帝最宠爱的遗存。
按照太后口谕，今夜侍寝前，陆婉需以此炭暖身。
若不用，是抗旨；若用了出事，是僭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小太监将炭盆重重顿在桌案上，震起一层陈年的黑灰，呛得人咳嗽。
他不敢抬头，匆匆行礼后便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连门都未曾敢关严，只留一道缝隙，让外面的风雨声更清晰地灌入室内。
殿内只剩陆婉与宋嬷嬷。
宋嬷嬷缓缓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的神经上。
她穿着褪色的宫装，身形佝偻，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铜盆，仿佛里面藏着能吞噬灵魂的怪物。
“娘娘，”宋嬷嬷的声音阴冷迟缓，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这炭，是皇贵妃娘娘生前最后留下的。老奴记得，当年封盆时，娘娘曾言，此炭性寒，唯有心无杂念者方可近之。”
陆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如水：“宋嬷嬷是说，这炭有毒？”
“老奴不敢妄言。”宋嬷嬷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残存的半串佛珠，“只是规矩如此。若娘娘觉得不妥，大可不必勉强。毕竟……皇贵妃忌日，不宜动怒。”
她在试探。
试探陆婉是否知道这炭盆的秘密，更试探陆婉是否有胆量打破这层窗户纸。
陆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
盆中的炭块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记得，赵贵鞋底的红泥来自慈宁宫禁地，而宋嬷嬷手中的佛珠断裂，暗示着旧秩序的松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皇贵妃并非病故，而是被毒杀。
这盆炭，或许就是证据的一部分。
“嬷嬷说笑了。”陆婉轻声说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冷硬，“太后懿旨，臣妾岂敢违背？况且，若是连这点寒意都受不住，又如何在这后宫立足？”
说着，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炭块上方一寸处。
并未触碰，只是感受那股透过灰烬传来的、微弱的凉意。
宋嬷嬷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没想到陆婉如此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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