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门槛极高，跨过去时，陆婉特意放慢了脚步，让裙摆扫过那冰冷的汉白玉台阶。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未散的雨气，扑在脸上像无数细碎的冰针。
她双手捧着那只空荡荡的“景和旧炭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铜盆沉重，却轻得让人心慌。
没有炭火，没有余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死寂。
宋嬷嬷走在前面，背影佝偻，手中的佛珠拨动声在空旷的廊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啪嗒。
啪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婉的心口上。
她知道，宋嬷嬷在看。
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手中的盆。
那是试探，也是审判。
若这盆里真有鬼祟，此刻早已该有异动；若只是空的，那便是抗旨不遵，是大不敬。
陆婉垂着眼眸，目光死死锁住盆底那道被她刮得模糊不清的划痕。
那里曾刻着诅咒，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她必须让这片狼藉看起来像是岁月的侵蚀，而非人为的破坏。
慈宁宫正殿的大门敞开着，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太后坐在高高的凤榻之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脸色苍白如纸。
见陆婉进来，她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臣妾给太后请安。”
陆婉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平稳，不带一丝颤抖。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今日是你侍寝前候召的日子，怎么这般晚？”
陆婉起身，依旧低着头：“回太后，奴婢在储秀宫整理仪容，加之晨露湿重，故迟了片刻。”
她没有提炭盆的事。
也不敢提。
因为太后并没有问起炭盆。
相反，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了上来，盘中放着一盏茶。
茶汤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本宫昨夜剩下的残茶。”太后淡淡地说道，“听说你怕冷，便让你暖暖手。”
陆婉心头一跳。
暖手？
这茶是凉的，甚至可以说是冷的。
太后这是在暗示什么？
是在说她连一杯热茶都暖不热，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还是在警告她，若不能在这寒冷的局势中自保，便不配侍奉左右？
陆婉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茶盏。
指尖触碰到瓷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她稳稳地端着，没有洒出一滴。
“谢太后赏赐。”
她轻声说道，语气恭顺，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太后眯起眼睛，看着她手中的凉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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